潭水明明是跟两个人同时道谢做承诺,谭山却表现得仿佛许大导演是个空气人似的,扯着人手腕往外一拉,也不管房间内其他工作人员的表情,笑问:“饿肚子没?试镜耽搁这么久,我知道附近有家味道不错的家常菜馆,陪我去坐坐?”
潭水扭着身子同各工作人员告别,被谭山一路拉到停车场,塞进副驾驶座,锁好车门,这位大影帝也不嫌自己欺负小演员丢人,侧头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怎么不说话?是不想跟自己的偶像一起吃饭么?觉得见了面以后滤镜碎了,不喜欢了,决定换一个人做偶像了?”
潭水摇头点头又摇头,手脚都不知往哪放:“不不不不是的,只是没想到能跟前辈这样……这样……”
“怎样?”谭山凑近他,低头给你系安全带,潭水屏住呼吸僵在原地,硬得像块实木板。
安全带“哒”一声扣上,潭水长舒一口气。“这样亲近地相处……那家餐馆贵么?不贵的话我请前辈吃饭吧!我存款不多,太贵的可能请不起……不过等我以后发达了,我一定会请前辈吃世界上最好最贵的漂亮饭!”
谭山失笑。他身边哪个人不是想从他这里获得切实利益?难得遇到一个纯粹干净一门心思想请他吃饭的,两人独处这样的大好机会也不知道试探他对自己的态度、索求合理的资源、踩着肩膀往上爬。
倒真不知该说潭水愚蠢好还是干净好。
谭山手掌落到潭水头上,轻轻rua了几把,揉得小孩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今天就给我个机会,让我请你吃饭吧。你要是不好意思,下次请我好了。不如就约在明天下午怎么样?我明早要去拍个广告,中午去录音棚录OST,得下午才有时间。”
潭水连连摆手:“不着急的不着急的,改天约也是一样的!”
谭山换了个话题,不再谈论请客吃饭的事:“对了,刚才第二次试镜的时候,为什么看了我演的角色两次?”
想到戏中俞太子欲说还休、眼神先于肢体动作望过来的模样,谭山觉得手掌心痒痒的,他当时实在是很想上前一步捂住潭水的眼睛。
“眼波流转。”潭水笑道,“我希望表演出眼波流转的感觉。”
“我原本想的是,视线从黑衣公子身上离开后看向青石瓦,确保前辈饰演的角色看清‘俞太子’的眼神细节,毕竟太子的母亲是烟柳之地的女子,太子在那样的地方生活了几年才被父亲找到、接回宫,纵然被母亲的小姐妹们保护得很好,不曾因美好的皮囊被奸人沾染,但身上多少染了一点风情气。”
“但他贵为太子,断然不可能做出轻佻逗人、外显的风情姿态,所以要想体现出太子身上无意流露出的那种……妩媚?不,特别的样子,只能通过轻微的肢体语言表达,再者就是眼神。演员如果演得好,他的神态和眼睛都是会说话的。我希望我演的太子就是这样一个会用表情和眼睛说话的角色。”
讲到剧本相关的内容,潭水不禁换了副口吻,显得有点文邹邹的。他继续道,“第二次眼神从前辈饰演的角色身上往下游到腰间,这个其实、其实……”
讲到这里潭水有点不好意思,“其实第一遍是失误了没做好,想到这是试镜,不能叫停重拍,我只好再加一组眼神动作,想看看效果。前辈觉得怎么样?是第一遍的眼神好,还是第二遍的?”
谭山双手握着方向盘,喉结动了动。“第二遍好。”
第二遍可太好了。腰带对古人来说本就是相当私密的物品,第一遍的眼神动线为俞太子这个人添了几分清冷感,即便练剑时受人打扰,他也对来人视而不见,仅仅打量一眼就收回视线,满脑子都是剑法、风景、雨烟。
第二遍眼神动线由叛军少主脸庞下滑到腰间,离开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了,展示出俞太子对提酒叨扰之人的好奇心,腰带具有某种暗示意味,暗暗衬托了剧本双男主虐恋情深的主题。
“是吧,我也觉得!”
想法得到敬仰之人的肯定,潭水开心地晃了晃腿,膝盖不小心撞到副驾驶座前面的储物箱,他便立刻正襟危坐起来,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腰也不靠椅背了,臀下座椅坐了一半,整个人直挺挺坐着。
“别紧张,就当是朋友之间的聚餐。我长得很吓人吗?你这样怕我。”
“没有的事!只是想给前辈留下一个好印象。”
“这样啊,不是怕我就好。”谭山示意他打开面前的储物箱,“还有几分钟才到餐馆,上车前我已经打电话过去让他们备好餐了。饿的话可以先拿储物柜里的巧克力和牛肉干垫垫肚子,里面还有牛奶,别饿出胃病来了。”
潭水的确有些饿了,见影帝前辈如此热情好客,不像是在说客套话的样子,他便从储物箱里摸了颗牛肉干,塞在嘴里慢慢嚼,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整个人懒懒地陷进靠椅上。
大影帝的车是天空蓝的颜色,一点也不低调,地上铺着厚实的毛毯,座椅特意改装过,弧度更贴合人体曲线,陷在里边非常舒服。潭水这样靠了一会儿,睡意便上来了。
“还有两三分钟就到,喏,你看,就是前面那家。吃完饭我送你回去,要实在困得紧,就在车里睡一觉吧。”
潭水点点头,将脸紧贴在窗玻璃上向外远眺:一片碧绿色,木头小楼伫立在溪流、绿色农作物和青山之中,周围是矮小的农家自建房,各式各样,群星抱月般将小塔一样的木头小楼包在里面。潭水数了数,那小楼一共七层,房间,面积一层比一层小,估计最顶层只有一个包间,大约是专门空出来留给贵客的,防止贵客被外人打扰。
谭山顺着水泥路将车开进去,停在被油菜花包裹的一方坝子里。他亲自替潭水解了安全带,下车,趁潭水没反应过来时迅速拉开车门,掌心朝上将手递给他:“这位公子,不知我有没有那个福分邀请你共进晚餐?”
谭山的车地盘高,跟山地越野车类似,但也没高到让潭水这样一个成年男子脚够不着地的程度,伸手来扶这样的行为着实有些夸张,比起出于安全考虑托副驾上的人一把,谭山伸手的动作更像是某种行为礼仪,稍微显得有点古板,让潭水不禁想到中世纪西方国家身着燕尾服的管家。
于是他笑了一声,捏着谭山指尖跳下车,正准备松手,却被谭山一把握住了。
“别蹦蹦跳跳的,地面不平,小心摔倒,我拉着你吧。”
这话咋一听没什么问题,潭水也没发散去想,便由着谭山牵着他、走过灌溉庄稼的水渠,穿过油菜花地,从一条竹林小径进入小楼,被服务员领着进入透明的观光电梯直达七楼。潭水不由咂舌,再次对影帝前辈的钞能力感到钦佩。
他们刚入座服务员便推着小推车上菜。桌上有一个洗脸盆那样大的陶瓷碗,还有一个冒着热气的开水壶。潭水没来过这种地方,自然不知道这两样东西是用来干嘛的。谭山看出他的疑惑,手下一边烫盘子筷子勺一边解释:“开水是拿来烫餐具的,这是这种家常小餐馆的习惯。废水倒进这个大碗里,待会有人取走开水壶和废水碗、盛上来泡在温水里的毛巾,用来餐前净手,然后再盛上来一次性干毛巾擦手。做完这些差不多菜也齐了,就可以吃饭了。”
潭水乖乖坐在位置上看谭山烫碗,跃跃欲试,却被谭山拦下,说害怕他被热水溅到手。此后谭山做什么潭水就跟着学,送菜进来的小哥哥小姐姐都捂着嘴偷笑,还要做出一副严肃正经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