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这条过了!演员下去补妆,待会咱们再来一条!”
俩人实打实窝在被子里,快要入夏,天气逐渐变得炎热起来。显示器里是混乱的被褥,鼓动如连绵起伏的山峦。闷热空气中的谭山和潭水贴得很近,中间只靠一个小枕头隔开,胸膛紧密地贴在一起,天鹅交颈,呼吸声潮湿又暧昧。
黑暗中不知谁的嘴唇擦过谁的脸,忽地,被子被人扯开,两位演员的经纪人举着毛巾和小风扇将二人分开,分别拉到一边坐着,叫来化妆师补妆、去汗。
谭山舒展双腿大咧咧坐在厢房那边,潭水双手抓着小风扇不放,闭眼仰着脸,依旧被那道灼热的目光炙烤得心烦意乱。
这是不对的,太反常了,他从来没有被戏中人的思绪牵连如此深过,在耳边出现脚步声、众人一拥而上将两人从被褥中解放出来时,他并没有笼中困兽得救一般的轻松感,反而越发觉得紧张、无措、慌乱,幸好底下有枕头隔着,不然……那就太尴尬了。
好像他跟谭山真的在剧组众人眼皮子底下偷情一样。
潭水分不清是俞太子与盛敬宁交缠,还是现实中的他同大影帝相拥。
戏外人入戏已深,有失演员素养。
“朝下看,不要眨眼。”化妆师小姐姐嘱咐道。
潭水闻言垂眸,目光落于地板,前面不远处就是曾穿在“俞太子”身上被谭山撕碎的上衣,混乱无章法地堆叠在地面,宛如他此刻的内心。
许大导演差人朝地上撒了些水,这个场景便越发显得暧昧潮湿,变成爱的雨夜。
“好了。”化妆师小姐姐收起工具,起身退到厢房外。那边谭山已然站起,抬腿朝潭水走来。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你先过去吧,风扇给我,我跟潭水聊聊。”
经纪人被支开,导演正在反复观看上一条拍摄视频,偶然抬眼朝谭山投来一瞥,勒令谭山收着点,别吓到他看好的苗苗。
“之前没拍过亲密戏?”谭山问。
潭水点点头,“经纪人姐姐说尺度太大,艺术感不强,之前的本子都是想卖肉博观众关注,没让我接过。”
谭山了然,“怪不得。反应这么生涩,很不习惯吧。”
见潭水规规矩矩坐着,下半身盖着衣服,他轻声一笑,“不要觉得不好意思,这是正常的反应。在那样的境地下,很难不受挑拨,很难不动心吧?我也是一样的。”
大影帝坦然解除二郎腿姿势,大大咧咧让潭水看,而后很快又将腿翘了回去。
谭山用事实和行动告诉他,这样不奇怪也不尴尬,只是正常的身体反应而已。
“不要让这种事扰乱你的心绪。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你要把自己当成俞太子,在刚确认关系的爱人面前有什么好掩饰的?还是说,你只能做到自己入戏,却不把我当共度春宵的伴侣,而是把我当影帝谭山?这样很不专业哦。”
谭山一针见血,潭水抖了抖身子,小声回答:“可现在没有在拍摄。”
戏外不把你当谭山那该把你当什么?
谭山听出他的潜台词,扑哧一声笑了,“你大可试试不要那么快出戏。频繁的情绪、身份心情转变相当耗人心力,你不累,看得我累。干我们这一行的,出戏快是好事也是坏事。好在出戏快是专业素养的体现,说明你对自己的情绪把控能力很强;坏在你比其他人更累。别人只要入戏一次,演到杀青出戏一次,这件事就结束了。但是你,你在这个过程中要经历无数次身份变更,就像要把自己的人格分成两半。”
“夸大点说,精神分裂可不是什么好事。所以开拍之前我才会那样提议,问你要不要跟我当剧组夫妻。”
潭水说话还是那样小小声。他问:“那我每次进组、每次拍戏都要跟人组一次剧组CP吗?”
“当然不是。”谭山否认,随后沉默了一阵。
要怎么说才好?现在就表明心意、将自己毕生所学的调节技巧全部教给他,还是打哈哈将真实心意掩盖过去,让潭水以为这只是一种处理方法,在后续的拍摄中凭他不懂事蓄意引诱,让他在戏里越陷越深,将戏中人的感情转嫁到自己身上,把剧组CP变成名正言顺的男朋友?
谭山犹豫了,他本来不是那么好心的人,只要达成目的,过程如何根本不重要。但他希望潭水有选择的能力,他希望潭水的回应不是移情,不是诱导开出的果,而是他自己想清楚、直面内心,在现实生活中以伴侣之情爱上曾经的敬仰的偶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