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就说，可能有点太急躁了，可能会影响你拍戏的心情，所以有些话我暂时不会说，但我希望你记住，是今天，不是随便什么杀青啊、拍了更大尺度的亲密戏啊之类的日子，是今天，你感觉到困扰，我才想表明心意。”

潭水眨巴眨巴眼睛，没明白谭山是什么意思。

“我会教你怎么延迟出戏时间，也会教你怎样短时间快速出戏，不被剧中角色的感情所困。所以你放心，后续拍摄一定也会顺利。”

“我也会教你怎么分辨是受戏中人感情的影响产生了移情作用还是戏外心动。今天我想说的话，会留到杀青那天说。我们现在的关系到杀青那天为止，我想试试跟你换一个方式相处。”

见潭水仍是一副听不懂话的傻傻模样，谭山用手盖住他眼睛，低头在他额心亲了一下。

“我帮你为后面的吻戏脱敏。”

潭水的心脏咚咚咚打起鼓来，他隐隐猜到了谭山说要之后再讲的话是什么，毕竟他脑子正常智商正常，要是再看不出来谭山对他的不同，那眼睛可以捐给医院了。既然谭山留时间给他思考、留时间让他先处理好剧组的事情，那他就顺杆爬，还用以前的方式跟谭山相处。

专业的演员会把个人感情放到工作之后。

新一场戏即将开始，两位演员搂抱在一起倒在床上，额头抵着额头。灯光师将灯光调亮，春宵一度的两人次日醒来，你看我我看你相顾无言。盛敬宁先开口，道，“我昨日所说并非假话，小鱼。我喜欢你，这颗心为你所动，想跟你厮守一生，想跟你一起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等一切结束，我们就去山林里逍遥快活，做那远离人烟的闲云野鹤，平淡过完这一生。”

“我们可以舞剑、酿酒，倘若觉得孤独，可以捡几个小孩回来让他们认我们做师父，将毕生所学——剑法、天下大道……都教给他们。我会对你负责，一辈子对你好，不背叛不反悔，下一辈也要一眼认出你。”

潭水望着谭山，一时间有些晃神。即便谭山没说出口，他那些话还是对潭水造成了影响，扰得他心神不宁。

下一句台词是什么来着？潭水头一回戏里忘词，有些手忙脚乱。谭山凑到他面前吻住他的嘴唇，笑道：“答应我吧，答应我吧……”

哦，下一句台词，是要确认关系，要答应他。

“好。”俞太子将自己藏在被褥里，盛敬宁差小厮出门买了两身合适的衣服，将昨晚酣畅大战中变为碎片的里衣换下。

人靠衣装，这么一来，谁也看不到俞栖择身上的吻痕，也看不到盛敬宁后背的抓痕，毅然一副玉树临风俊朗样。

“小鱼，我还不知道你真实的名字。”回到客栈小院，盛敬宁黏糊糊凑上来索吻，轻咬俞栖择耳朵，双臂锁在他胸前。

“我要走了。”俞太子说，“回去办点事。等事情结束，我就告诉你我的名字。”

俞栖择决定同父皇开门见山谈一谈，如果父皇知百姓疾苦却不作为，那他愿意做一回为天下人辱骂的叛臣贼子。他想让盛敬宁看看，这个王朝仍然存留希望的火种，朝中尚有清醒忧民之人。他想让盛敬宁看到，他这个太子并非酒囊饭桶。

俞太子作别男伴，一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藏起信物，将自己打扮成流亡逃生的小贩，躲开来自朝中权臣的追杀进入京城，回到自己寝宫。太子未经禀报擅自出宫的事已经暴露，皇帝愁得连头发都花白许多。今日听闻太子终于归来，当即宣告退朝，匆匆赶往东宫。而此时俞太子正跪在大殿门口，垂着头，不知跪了多久。

“太子好大的胆子！是觉得这东宫已经装不下你了？”

俞栖择跪在地上，仰头，语气不卑不亢：“父皇，儿臣此番出行，看尽百姓疾苦。如今外患已除天下太平，百姓本该安居乐业，为何儿臣几次三番路见饿死尸？妇孺皆是面黄肌瘦，无奈卖女的数不胜数，这，便是父皇教导的为君之道吗！”

“为君之道，必须先存百姓。若损百姓以奉其身，犹割股以啖腹，腹饱而身毙*。父皇对儿臣的教导儿臣时刻铭记于心，父皇却都忘了吗！”

俞太子语气激愤，皇帝却一言不发，沉默地凝望着他。

“太子，施政天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朝资源有限，该如何倾斜、向什么地区倾斜、几成分给世家贵族几成倾向百姓……这都不是几句话能说明白的事。”

“所以百姓就合该被饿死吗！而皇宫内竟然大设宴席，将一盘一盘好菜倒入瓷盘用作犬食！”

“太子休要多言！你以为在街头看了几眼流民，就比朕这几十年的帝王之术高明了？百姓苦？朕三岁骑马五岁习武十七岁平叛杀人时，怎么没人跟朕提苦？即日起，太子禁足东宫，非召不得出！”

皇帝一挥衣袖，转身欲走，俞太子朝皇帝离开的方向重重叩了个响头。

“父皇！御民如御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倘若父皇有心，便去民间走走，听听街头巷尾传唱的童谣吧！父皇！”

皇帝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带人离开了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