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小狗瞧见潭水紧张的神情,朝他汪汪叫了两声,似是承诺似是安抚。黑狗叼起地上的石块,抬腿慢慢朝他靠近。潭水不再紧绷着身体,弯腰揉了揉黑毛狗脑袋,小黄狗也叼了石块过来。两只小东西一左一右围着在他脚边,嘴里嘤呜嘤呜地叫着,蹭了他裤腿就走,没走几步便转头看他,见他没有跟上便倒回去再蹭他裤腿。
这么重复了几遍,潭水迟疑道:“你们是想……带我去什么地方?”
小黑狗动了动耳朵,尾巴摇得更欢了。
小黑走在前,小黄断后,潭水被他们护在中间,在黑狗的领导下步入去往二层的楼梯。钢筋水泥成为这栋小二层废楼的坚实支柱,即使便挖掘机刨没了半边,也坚强地挺立着。
潭水胆战心惊从断口的楼梯上跨过,脚下踩塌了倔强顶开水泥从边边角角冒出来的野草,一时内心感概,驻足向槐树的方向眺望。
他们这些卧底,就很像撞翻水泥(犯罪分子)的小草啊!
小黄在后用脑袋顶了顶潭水的小腿肚,潭水这才回神,继续往上。
一层还算有点遮太阳的东西,二层不然,所谓的“天花板”已经完全落到一层的地面上,任风吹日晒,这里的杂草反而比一层的长势更疯狂,都长到潭水后腰那么高了。
小黑放下嘴里的石块,一头扎入杂草哼哧哼哧地刨土。潭水不解其意,只得原地坐下省省力气,小黄走到他身边站着,将自己毛茸茸的肩膀借给潭水倚靠,尾巴尖的毛轻轻扫过潭水脸颊,让他觉得痒痒的。
小黄狗(挺胸抬头)(骄傲脸):人!你可以依赖狗狗强壮的肩膀!
不消片刻,小黑从角落钻出,脑袋上沾着草籽,嘴里叼着一卷白花花的手纸一样的东西。潭水接过,定睛一看:
哟嚯!竟然是用保鲜膜包裹的止血绷带!
“好小狗!”潭水用力撸了把狗头,“你从哪里弄来这玩意?帮大忙了!”
小黑和小黄围在他身边,看他褪去上衣,将衣摆叼在嘴里防止包扎时绷带按压伤口产生的剧痛令他失去神智咬舌失血过多或窒息而死。绷带上没有黑斑,看起来没有发霉现象。
为了以防万一,潭水还是颇为奢侈地除去表面三层绷带,剥出里面更“新鲜”的部分,用藏在鞋子里的刀片割断,从咯吱窝绕过脖颈,里三层外三层地将伤口包裹起来,剩下的绷带则被他原封不动裹进保鲜膜,留给下一个落难者使用。
也不知道是谁放在这里的,总不会是泳装店那位辣美人……辣小哥吧?
潭水晃晃脑袋倒干净里面的水,也不嫌两个小家伙脏,左手一个腿上一个,三只小东西挤在一起,靠在二层一角,沉沉睡去了。
“轰——”
午夜十二点,车鸣声如约而至。
潭水从梦中惊醒,在他身旁,两只小狗早已睁开眼睛,警惕地望着楼梯口位置,喉咙里发出沉闷的犬类示警声。潭水在两个狗脑袋上拍了拍,轻声道:“嘘——保持安静。”
听到这话,两只小东西立刻通人性地安静闭嘴了,比人类幼崽还懂事,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眨巴眨巴,似乎在讨摸。
想来,它们自流浪以来,已经很少跟人类这样近距离接触了吧。
潭水挪到原本是窗口位置的大窟窿处,探头向下看。谭山说的果然没错,这辆又黑又白(车原本该是纯黑色,白是因为车体经过多次碰撞、磨蹭,遂掉了漆),后备箱的盖子向内凹进去,莫名出现了一处“盆地”,一个留着大胡子剃了寸头的大汉从驾驶座跳下来,竟是直向废楼走来了。
他发现我了吗?
潭水想。
“妈的,老子绷带呢,被哪个蔫儿三偷走了?成天没事往烂楼里钻什么钻?不怕被砖头钢筋砸死人?”
空气中出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潭水松了口气。来人自带血腥气,他便不用担心自己因为枪伤被人发现了。
壮汉骂骂咧咧走入废楼,手中电筒将一层照得通亮,无从藏身。壮汉一无所获,竟走到楼梯边向上打量,一边看一边抬腿,拾阶而上,手电光照亮潭水藏身的草丛,眼看就要照出潭水的脸——
“汪汪!汪呜呜汪!”
黑暗中,小黑如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将毫无准备的壮汉撞得一个踉跄将要摔倒。壮汉艰难稳住身形,抬腿一脚踹出,小黑便同破了洞的风筝,顺着楼梯“嘤呜嘤呜”地滚下去了。
“他娘的哪儿来的死狗!敢撞老子?”
空中银光一闪,潭水立刻意识到那人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他担心小黑狗,立刻支起身摆出伏击之势,却被小黄一狗爪踩在脚背上,踩完又轻轻拍了拍,黑暗中他仿佛看到小黄狗微笑着朝自己摇头。下一刻,小黄叼起地上的绷带,风一样从壮汉身侧卷过,将绷带放在一层门口,挑衅地用屁股对着他,转头汪汪叫了三下。
“又来一条死狗!妈的老子迟早有一天把你们一窝宰了!听说狗肉很好吃呢……”壮汉舔舔嘴唇,“就是你们这两个不听话的狗东西偷走了我的绷带?”
壮汉迈步朝小黄跑去,这时在角落装晕的小黑咻一下站起,长腿一迈跃过小黑,张嘴咬住绷带,一黑一黄两条小狗便一齐跑远了,壮汉的叫骂声也随之远去。潭水立刻离开废楼,环顾四周确认无人,他便打开后备箱,弓着腰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