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火光忽地一晃,一个身着夜行衣的身影倏然闪现。
来人黑巾覆面,甫入洞见许多人影,身形骤然紧绷,拔剑挡于胸前,寒眸如电,扫过众人。
“阿言!”田光沙哑的呼唤自阴影处传来。
那黑衣人闻言剑锋微颤——她早已认出洞中大半是相识之人,此刻更被这突如其来的呼唤惊得怔在原地,手中长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张良适时上前半步,温言道:“田言姑娘勿惊。我等与这位田光先生虽非友……”他略顿一顿,“……此刻亦非敌。他重伤在身,已等候姑娘多时了。”
黑衣人影将蒙面黑巾往下一扯,火光映照间,赫然现出农家田言清丽的面容。她顾不得细想众人为何在此,身形如燕般掠至声源处,待看清确是田光,当即单膝跪地:“义父!”
众人见状,皆在心中暗忖:这二人果然关系匪浅。
田言目光触及田光胸前那截剑柄与血迹褴褛,瞳孔骤然紧缩:“义父,你这是……”话音未落,已急急俯身欲检视伤势,手却悬在半空,竟不敢轻易触碰。
田光终于见到田言,心中极是畅快,不顾胸口疼痛,呵呵笑出声来。田言起身,连忙扶住他摇晃的身躯,欲细问缘由。
田光却抬手指了指颜路昏睡之处,道:“阿言,颜路……颜路在那里。”
田言转首望去,见果然是颜路,泪珠倏然滑落。她颤声对田光道:“此番多亏义父……”
田光缓缓摇头,气若游丝:“此番变数迭生,人并非我救出。我虽答应你见机行事,却不料这几位杀进李斯那后山石室,打乱了我的计划……不过,倒也算按约定将颜路带至此处。”
田言眸光一凛,急声道:“那义父的伤……”她见田光面露苦笑,当即转首环视众人。
盗跖刚从大铁锤处得知她的身份,此刻见她神色不善、目光如刃扫来,便嘴快道:“何必这般瞧人?他的伤是六剑奴所为,与我等可不相干。”
张良见田言神色犹疑,便将昨日之事与二人伤势拣要紧的说了一遍。田言听罢,转眸望向田光,见田光点头,终是不得不信。
她看看田光,又走过去看看昏睡中的颜路。饶是她平素心机深沉,此刻面对至亲双双垂危,终是心乱如麻,泪珠如断了线似的簌簌而落:“当真……连镜湖医仙也回天乏术了么?”
端木蓉初次得见田言真容。往日只闻她“农家女管仲”之名,后惊悉其乃罗网惊鲵,更因她借赤霄剑与盖聂一事而心绪复杂。此刻眼见这袅娜端庄的女子泪落不止,往日的猜忌与不安顿时化作同情怜惜。端木蓉轻声道:“田言姑娘,眼下情形确实不妙……若有什么要紧话,还是抓紧时辰说吧。”
田光见田言哭泣,长叹道:“阿言,我强撑至今,唯愿见你最后一面。”他目光扫过众人,诸人意会,纷纷走到石窟另一端。
田光见众人离开,神色骤然凝重,直入正题:“阿言,李斯要如何向赵高叙述昨日之事,已非我所能顾及。即便为再得那几柄名剑,赵高也必会命人掘开坍塌的石室。”他轻抚身旁掩日剑身,“届时你设法将此剑置于废墟之中,让他们亲手掘得。唯有如此,赵高才会确信我确已葬身于那处。”
他疲惫的眼中闪过精光:“罗网此番战力折损,反倒会让赵高更倚重于你。记住——要装作对今日之事毫不知情,不要想着复仇。顺势接过我留下的这棋局,让赵高以为你愿替他掌控农家。待到风云变局之时……便是你落子……之日……”他一口气说完这些,气喘不已,唇角却浮出笑意。
“至于重回罗网的吴旷……如今他与陈胜已是骊山那支伏兵的实际统领,再加上我之前所做的铺陈,以赵高的性子,我猜他必会让吴旷做新一代掩日。”
田光眼中突然迸发出一丝光彩,颤抖的手指用力握住田言的手:“告诉他必须接下。越靠近罗网核心,风险越高,也越能触及帝国机密。你们……你们需要配合演一出……争权反目的好戏,要演得真切,让赵高以为他才是执棋之人。而这,恰恰能最大程度保护……你们在罗网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