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光的目光落在剑锷处那两个古朴的魏篆上,道:“阿言……这就是……信陵君那柄号称帝王之剑的赤霄?”田言点点头,将剑托至田光面前。
田光接过剑,苍白的脸上竟泛起几分兴奋之色,边细细观赏,边喃喃道:“传闻此剑遇真正帝王则赤芒贯日……也不知……”
田言低声道:“义父鉴剑无数,自然也知这些名剑传说,多是后人附会穿凿之语罢了。”
虽如此说,她心头却蓦然浮现当日借剑时的隐秘心思:若这柄赤霄在盖聂手中泛起赤芒,便定将他当作自己的天作之合,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思及此,她不觉瞥了盖聂一眼,心中自嘲。
这时洞外一阵吵闹,似有两人争执不休。盖聂与卫庄对视一眼,同时掠向洞口。
只听到盗跖的声音:“少废话,进去再说。”随后便见他拽着个五花大绑的人走进洞来。
盗跖先将背上湿漉漉的包袱甩给白凤,得意地道:“两条。”
又踢了踢脚下被捆成粽子般的那人:“这人在附近鬼祟蹲守,偏生笑出声来,还好我耳朵灵。这老小子,跑得还挺快……”随即一扬眉,“怎样?再快还能快得过我的电光神行步?”
被藤条紧缚的男子瘫坐于地,垂首喘息道:“实是我不熟地形,否则怎会……还有,你那捕鱼的笨拙模样实在可笑,我忍不了笑一笑不行啊?”
他挣扎着扭动身躯:“既已败在你手下,我跟你走便是,何必捆成这样?更可恨竟剥我衣衫裹鱼——”说着,瞪向白凤手中那件还滴着水的紫红长袍,“我跟你说啊,我那衣衫可值钱……”
众人细看,捆缚之下那人果然仅着中衣。盗跖抱臂而立,挑眉笑道:“急着带你回来,不用你的衣服,还用我的不成?”
那人正欲再辩,忽抬眼望见纵横二人,顿时喜形于色:“盖先生!卫先生!……看我这运气,真是天不绝我!”又一眼瞥见大铁锤,忙不迭嚷道:“墨家的铁锤大哥!你不认得我了?农家神农堂的刘季啊!”
盖聂与卫庄定睛细看,但见这被捆得狼狈的男子三十出头,相貌尚算英俊。两绺额发斜垂额前,半掩着一双精明的眼睛。唇上八字胡修得齐整,嘴角一抹满不在乎的浅笑。
这不是农家神农堂的刘季,却是哪个?
当年纵横为查探神农令重现一事造访神农堂,彼时正是这个八面玲珑的刘季,在堂主朱家跟前迎来送往,故二人对他印象较为深刻。
盗跖见大铁锤摸着后脑勺支支吾吾,狐疑道:“你当真认得?”目光又在盖聂与卫庄之间游移片刻,自言自语:“莫非真绑错了人?”
卫庄冷笑一声,目光如刃般刺向田言:“农家这是在做何谋划?一明一暗地……”
田言神色莫测,未答卫庄质问,径自上前。刘季一见她,竟似鼠儿见了猫,慌忙低头闪避。
田言见他这般情状,唇边浮起嘲意:“我当是谁,原来是神农堂刘‘主事’。”她故意将“主事”二字咬得极重,“可是朱家叔叔遣你尾随于我?”
刘季讪讪一笑:“侠魁明鉴,属下这点微末道行果然瞒不过你。不过侠魁只猜对了一半——”他眼珠一转,“朱堂主原是派我来关中办事,途中偶遇侠魁独行,想着你身边没个使唤人,这才暗中跟着,好歹能照应一二。”
田言唇角微扬:“如此说来,倒是我辜负了你一片好心。”话音未落,手中还未入鞘的赤霄剑光乍起,绑缚刘季的藤条应声而断。
刘季见这般便轻易过关,顿时喜形于色。他把身上的藤条捋掉,一边揉着发麻的手腕,一边狠狠瞪了盗跖一眼,正欲躬身向田言行礼——
寒芒忽至!
田言又是一剑刺来,逼得他接连后退,直至背抵洞壁。剑尖直指咽喉,田言眼中笑意已凝成冰霜:“说!你可是自东郡便跟来了?”
见刘季脸色苍白、闭目不语,她剑锋又进半寸:“我早知有人跟踪,进入函谷关后,我分明已甩脱了你,之后更是谨慎行事。如今你却能再度寻来……”她忽然轻笑一声,眸光却愈发凌厉,“这般本事,我倒是要请教一二。”
洞中众人见二人剑拔弩张之态不像作伪,似关乎农家内务,便各自噤声,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