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聂眼疾身快，一个箭步飞掠至草丛彼端，待那獾刚探出头来，掌缘如电切落，正中其后颈。只听细微一响，獾已软倒。

他提着獾回到端木蓉身边，笑道：“蓉儿，今晚不必再啃干粮了。这只獾虽不及秋日肥美，却也够我们吃上几日。”

再往前走，又遇两只草兔窜过，亦被盖聂随手击获。看来此山多年人迹罕至，鸟兽早已不识陷阱与猎手为何物。往后这段时日，他们倒不必再为肉食多费心机了。

二人这一日都未曾好好进食，此时方觉疲惫饥饿。回到院中，便取出火石点亮灯火，各自忙碌起来。

盖聂将狗獾与草兔提到山溪边洗剥干净，回来后砍下獾的两只后腿，余肉则挂于通风处，准备风干了贮存。

端木蓉已从柴房取来旧柴生火——幸而残留柴木尚且干燥，一点即燃。盖聂又将灶上的铜釜移开，另外支了铜架烤炙獾肉。不多时，脂香四溢，弥漫院内。

獾肉烤熟，二人便拿到正厅大案前，各执一条后腿开始享用。盖聂头一回在端木蓉面前展露厨艺，存心要让她惊喜，方才寸步不离灶台，细心把控火候。烤成后只略略撒盐，便已是十足的山野风味。端木蓉吃得满口生香，连声夸赞这般美味简直要教人连舌头都吞下去。

食罢獾肉，盖聂去厨房留好灶中火种，将余烬熄灭。端木蓉则从行囊中取出些粟米糗糒，以刚烧好的热汤细细冲开，调成温热米粥。

油灯的火光一明一暗间，二人并坐案前，一边吃粥，一边闲话。一日来的奔波劳顿，尽数消融于低语笑谈之中。

盖聂向端木蓉说起往日与卫庄在山中的趣事，提及院落所在的山坡顶处生有一株高大的银果树，昔年二人常在那处练剑。

“银果？”端木蓉望着碗中米粥，忽想起半年前在墨家据点时的情形，不由莞尔，“卫庄是不是很爱吃你煮的银果粟米肉粥？那日见我们墨家竟也得了‘鬼谷食谱’，他可是满脸不高兴呢。”

“嗯，”盖聂眼中浮起笑意，“他吃粥时倒是踊跃，可一到处理银果，便嫌它臭，还躲着我走，埋怨我身上也沾染了臭味。”

端木蓉觉得有趣，不由笑出声来。

“真有这般好笑？”

“想起了昨日白公所说你二人偷酒一事，喝完一整坛朮酒，”端木蓉笑得眼泛泪光，“喝得口干舌燥，鼻血不止，还生了一嘴燎泡……”

灯火摇曳中，她双颊生晕，笑颜被映得明媚无比。盖聂望着她，心神微漾，意马心猿，几乎忍不住要俯身吻上那含笑的双唇。

端木蓉见他怔怔望着自己，不由轻抚脸颊，问道：“我脸上沾了何物？”盖聂低声说了句什么，她未听清，侧首再问。盖聂这回便提高了声音：“我现在……身上也是那个症状……”

端木蓉先是一怔，随即颊染绯云，心跳如擂，慌道：“我、我去洗碗……”说着便要起身。

盖聂却伸手将她手腕轻轻一握，顺势带入怀中，在她耳畔柔声道：“你走不了了……我如今心上身上都病得厉害，你是医者，岂能见死不救？”

端木蓉嘤咛一声，将头深深埋进他怀里，身子微微发颤。

盖聂抱着她纤柔的身躯，稍稍用力托起她的脸庞，令她面向自己。手缓缓抚上她的脸颊——那柔软而滚烫的肌肤灼着他的指腹，也灼进心里。他再也忍不住，低头吻上那微颤的唇。

她知道此次不同以往，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的手便稳稳托在她脑后，吻得既耐心又深切，指尖亦温柔穿梭于她的发间。片刻后，他察觉到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一双纤手攀上他的脖颈，生涩而温柔地揉抚着。渐渐地，她的唇开始主动追循他的气息，真切地回应起这个缠绵的深吻。

这个吻绵长而用力，吻得两人神魂俱醉，思绪尽散。许久，盖聂才强自收敛心神，从沉醉中醒来，缓缓松开端木蓉。

他一手撑案起身，又将案上油灯递入她手中，嗓音低哑：“去里面……”话音未落，已一把将她横抱入怀，走进左侧内室。

端木蓉一手环着他颈项，一手执灯，见澄澈月光已自窗棂流入室内，不由羞赧轻问：“有月光……何需灯火？”

“我想好好看着你。”盖聂温柔应道，语声尽染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