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你定是在想念端师父。”

一语中的。

端木蓉心头蓦然一颤，百般感触与怀念交织涌上，久久难平。

两人自崖顶某处寻出放好的干衣，往竹林幽深处更换整齐。盖聂语声清朗道：“蓉儿，今日我背你回去罢。”

端木蓉知他得师父书信后心怀畅快，喜悦无处倾泻，便一边笑应：“这是负人上瘾了？”一边轻盈跃上他的背脊，环住他脖颈道：“既为坐骑，须得听话——叫跑便跑，叫停便停。”

她心中仍惦念着水中那条大鱼，暗想无论虚实，既认定它是来求助，便不可辜负这份机缘。

那鱼在野外生长，体型硕大，与人自是不同，用药份量也须斟酌加大。端木蓉便一路伏在盖聂背上，留意道旁树石之间。见着五倍子，便轻拍他肩头，要他撑高些以利采撷；遇上苦参、黄芪、菹菜等，则唤他停步，放她下地来掘取。

盖聂素来对她耐心，今日心情更佳，当真她叫行便行、叫止便止。二人就这般走走停停，一路笑语相携，踏暮而归。

待回到院落，用了晚饭，收拾停当，天色早已墨沉。两人这一晚心绪畅然，胸中再无挂碍，缠绵时的缱绻柔情，较之往日只增不减。

恩爱过后，他们心满意足地相拥。盖聂轻吻端木蓉的额头，低声问：“喜欢么？”

“嗯，喜欢。”她唇瓣擦过他的颈侧，声音慵懒。

“我还没问你喜欢什么，你就说喜欢？”他含笑追问，“你究竟喜欢何事？”

“……喜欢打你啊。”她回过神来，一双拳头随即轻快捶上他宽厚的胸膛。

盖聂捉住那对拳头，俯身望进她的眼底：“我明白你喜欢什么了。”眼中掠过一丝黠笑，“既然喜欢……便再来一回罢。”

“你欺负人……”娇嗔声起，随即化作相拥的低笑，在缱绻夜色里阵阵漾开。

笑声渐歇，余温化作温柔默契的耳鬓厮磨。良久，端木蓉以指尖在盖聂胸前轻轻划圈，柔声问道：“你明日便要去书库么？”

“嗯，师父既然有嘱，自当遵从。”

“可是……”她声音里带了几分试探，“那日初回鬼谷，我与你提及鬼谷典籍的收藏之处时，你神色似有沉郁……莫非那书库中，有什么令你介怀的旧事？”

“你真是心思敏锐。”盖聂将她往怀中拢紧了些，“今日之前，确有一事始终萦绕于心。但如今……既得师父亲笔，一切便都已如云烟散去了。”

他默然片刻，方缓缓向端木蓉道出少年时那场“玄虎试炼”的始末。

端木蓉听罢，轻声叹道：“那次试炼……想必对你打击极深？”

“是。”他声音沉静，“它让我真正明白，若自身不够强大，再多的仁心与念想，终究只是空谈，于事无补。”他顿了顿，又苦笑道，“从这点来看，鬼谷只培育强者的门规本身，并非不仁。”

“可我想……鬼谷子前辈试炼的本意，或许是希望你们悟得：既无人能于虎口下同时救得两人，便须在瞬息之间做出抉择——救一人，而不得不舍另一人。”她的指尖轻抚过盖聂的下颌，怜惜道，“你所悟出的答案，或许……并非他当日想让你明白的。”

盖聂轻叹一声：“正是。那也是我第一次察觉，自己所持之念，竟与鬼谷之道相去甚远。”

“所以……后来，你便在避无可避之下，终究选择出走鬼谷？”

“正是。”他略作停顿，声音低沉，“蓉儿，你可知上次你提及书库时，我为何神色有异？只因当年玄虎试炼的那两条通道，正连通着如今的鬼谷书库。”

“那书库与通道，实为鬼谷祖师昔日研习奇门遁甲之术的秘所，后来才改为藏书之地。若去书库，必要经过那两条通道。”

“原来如此……”端木蓉轻声叹息，向他挨得更近。盖聂未再言语，只将她的手握入自己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