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
“对啊,星期五。你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星期五。多好的名字,简单好记,寓意吉祥。”骆星禾张口就来。
男人,现在该叫星期五了,沉默了好一会儿。那双浅色的眼睛里闪过疑惑,挣扎,最后却统统被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温柔压了下去。
他看着骆星禾,眼前的少年穿着补丁衣服,脸上还沾着一道灰印,不知为什么觉得这个人很熟悉。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见过,在一个阳光比这里灿烂得多的地方。
“好。”星期五轻轻地点了点头。
骆星禾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这么容易就信了,心里又高兴又有点心虚。
他飞快地别开脸,假装去收拾屋子,好让自己不去看那双过于信任的眼睛。
之后的那段日子,变得出乎意料地平静和……黏人。
星期五几乎和骆星禾形影不离。
骆星禾上山挖野菜,他就蹲在旁边帮忙拔草,虽然拔掉的往往是正经野菜,留下的倒全是不能吃的杂草;
骆星禾劈柴,他就站在一边递斧头,递的时机总是慢了半拍;骆星禾做饭,他就守在灶台边帮忙添柴,添得火苗一会儿蹿得老高一会儿又差点熄灭。
骆星禾嫌弃得要死,但每次看到星期五那双因为帮了倒忙而写满歉意,小心翼翼瞅着他的眼睛,那口气就怎么都发不出来。
最让骆星禾头疼的是,星期五似乎对自己的能力一无所知。
第一次看到骆星禾踮着脚去够树上的野果子,星期五一个着急,身体竟然直接腾空而起,稳当当悬在了半空中,伸手就把果子摘了下来。
骆星禾仰头看着飘在半空中的星期五,嘴巴张得老大。
“你……你先下来。”
星期五乖巧地落回地面,把果子递给他,脸上满是求表扬的表情:“这样方便。”
方便你个大头鬼!骆星禾在心里咆哮。这个人是真的不知道一个普通仆人不会飞是吧!
从那天起,星期五就缠上了他,整天嚷嚷着要教他修炼。
“星禾,你先试着感知一下丹田里的气息,就是小肚子下面那个位置,有没有一种温热的感觉?”
“没有。”
“你再试试,闭上眼睛,什么都别想,就感觉自己的身体里面……”
“感觉不到。”
“没关系的,可能是姿势不对。来,你像我这样盘腿坐,手心向上,微微含胸……”
“……我腿麻了。”
这样的对话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星期五不厌其烦,骆星禾敷衍了事,一个非要教,一个打死学不会。
直到那个傍晚。
东黄山的落日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只剩下一道橘红色的边缘从云缝里漏出来,把山间缭绕的雾气染成了一种暖洋洋的粉色。
骆星禾被星期五缠着又试了一整天的吐纳,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酸痛的,偏偏对方还一副“今天一定有进步”的期待表情,蹲在他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骆星禾终于受不了了。
“别费工夫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疲惫。
星期五愣住。
骆星禾别过头,不去看他:“我是神弃者。”
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吹得木屋的破门吱呀作响。星期五安静地蹲在他面前,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天边最后一缕霞光,瞳仁里清晰地映着骆星禾的影子。
“不能修炼。”
骆星禾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之前还跟万过家家一样整天修炼,或者在他心中也有一种执念,说不定可以呢?但现实还是狠狠打了他一个耳光。
短暂的沉默后,星期五站了起来。
他俯下身,把骆星禾从地上拉了起来,顺手拍了拍他衣服上沾的草屑。
然后他笑了笑,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又怎样。”
骆星禾怔怔地看着他。
“不能修炼就不能修炼,”星期五语气轻快,仿佛之前那个死缠烂打要教人修炼的根本不是他一样,“那我以后就负责飞高高,你负责骑在我头上摘果子。”
“……谁要骑在你头上。”
“打个比方嘛。”
“这个比方一点也不好。”
“那我换个说法——以后你指哪儿我飞哪儿,全世界最厉害的剑仙都没有我这个仆人好使。”
骆星禾被他这番话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憋出一句:“你这算什么,自卖自夸?”
“我是你的星期五嘛,”男人理所当然,“不夸自己怎么卖得出去。”
落日终于沉了下去,最后一缕光也消失在山脊线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