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黄山的夜晚来得很快,晚风带着凉意掠过荒田,可骆星禾的手腕上还残留着刚才被拉起来时那人掌心的温度,暖得有些不真实。
他低下头,藏住了自己微微发红的耳尖。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了下去。
东黄山的清晨总是带着一股湿润的草木气息,雾气从山谷里慢慢往上爬,像一层薄薄的纱,把整座山裹得严严实实。
骆星禾的小木屋虽然还是那间四面漏风的破屋子,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门口多了一摞整整齐齐的柴火。
屋顶上漏雨的地方被补上了新的茅草,窗台下甚至摆了一排不知道从哪里移来的野花,歪歪扭扭地长在缺了口的陶罐里,迎着晨光开得还挺热闹。
全都是星期五干的好事。
骆星禾嘴上不说,心里却美滋滋的。
他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觉得这间破屋子有了点家的味道。现在每天早上,他都能收到星期五因为出了各种各样的糗而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那个笑容仿佛是东黄山冬日里难得一见的太阳,暖得让人不太习惯。
骆星禾总是飞快地把脸埋回被子里,假装自己还要再睡一会儿,其实心跳早就乱了一拍。
他们一起上山挖野菜,一起在山涧里抓鱼。
星期五依旧是个十足的帮倒忙选手,抓鱼的时候能把整个水潭搅得浑不见底,最后两个人都湿透了,鱼一条没抓到,只能饿着肚子回家啃野菜团子。
可骆星禾发现自己居然不生气了,甚至在星期五第三次扑进水里摔了个狗啃泥的时候,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星期五从水里抬起头,头发湿淋淋地贴在额头上:“你在笑我。”
“没有。”骆星禾板起脸。
“你明明就在笑,嘴角都翘到天上去了。”
“那一定是你看错了。”
“星禾,”星期五突然凑过来,带着一身的水汽和凉意,“你笑起来很好看。”
骆星禾整个人僵在原地,耳根烧得像是被人点了一把火。他一把推开星期五的脸,声音又急又恼:“少废话,赶紧抓鱼!再抓不到今晚就饿着!”
星期五被推得往后一仰,却在水花声中发出了闷闷的笑。
那天晚上他们还是吃上了鱼,因为星期五趁骆星禾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用了灵力,直接炸了一整个水潭。
鱼是被炸上来了,水潭也差不多毁了。骆星禾看着满地的鱼和身后那个还在冒烟的深坑,沉默了许久,最后决定不发表任何评论。
反正他有鱼吃就行。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流淌着,让人几乎忘记外面还有一个波诡云谲的世界。
骆星禾有时候坐在门口的石头上,看着星期五在院子里忙前忙后,心里会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就这样过下去,好像也不错。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吓了一跳,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想过“以后”这个词了。
作为一个神弃者,他的人生早就被钉死在一条既定的轨道上,活一天算一天,顶多数着手指等哪天阎王想起来收他。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开始不自觉地规划明天。
明天要带星期五去西边的山坡挖笋,明天要教星期五怎么正确地劈柴而不会把斧头劈到自己脚上,明天要缝好星期五袖子上那个被树枝刮破的口子。
他甚至还想过,等开春了,去镇上买两只小鸡仔回来养。
两只就够了。
这个念头太美好了,美好到让骆星禾放松了警惕。
那天傍晚,东黄山的天空格外好看。
晚霞铺满了半边天,从金黄过渡到橘红,最后在天际线的边缘融成一种淡淡的紫色。骆星禾蹲在院子里收拾白天挖回来的野菜,星期五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根草茎逗蚂蚁。
一切都跟往常一样。
直到那声狼嚎划破了黄昏的寂静。
声音从东山脊的方向传来,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一声比一声近,一声比一声凌厉。
骆星禾的手猛地顿住。他在东黄山住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听过狼叫,但他一下子就听出了这个声音不是普通的野狼。
飞雪狼。
意识到这个声音的来历后,骆星禾的脸色刷地白了。
“星禾?”星期五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放下手里的草茎,眉间浮起一丝担忧。
骆星禾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来,快步走到院子的边缘,朝山下的方向望去。
远处,几道流光正在山腰处快速穿行,两男一女,穿着整齐划一的白色道袍,腰间佩剑,为首的修士身旁还跟着一头体型硕大的银白色巨狼。
那头狼的皮毛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寒光,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像是两团鬼火,正一边嗅着地面一边往山上跑。
骆星禾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