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两个人默契地没有谈论这件事,但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近,肢体接触也从之前的小学生水平变成了在某个绿色软件中需要口口的程度。
二人还是如愿地搬到了骆星禾之前想好的沼泽地。那里虽然地界荒芜,除了泥泞的沼泽,以及以沼泽为生的沼生木之外,几乎没有别的生物。
从高空望下去,整片沼泽就像这块大陆上的一个灰蒙蒙的禁区。
因为沼生木伴随释放的雾气,这里常年被灰色笼罩,只有一年中日照长的夏季,阳光才能穿透厚厚的雾层,触碰到沼泽湿润的土地。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这里并不能住人。事实上,这里居住着最早期的神弃者村庄。在远古时代,灵力丰富,人们拥有灵根就像喝水那样简单。
你的皮肤每时每刻接触着丰厚的灵力,大陆甚至孕育出了浓厚的灵乳森林。而第一批不能修练,会短暂地生老病死的神弃者,简直就是那个世界的异类。
在人类地界,他们会被当作对上古神灵的不尊敬,是一种亵渎神灵的侮辱的象征;而在妖界以及其他地方,神弃者更是被认为弱小到世界不允许他们存在的生物。
大部分神弃者妖族甚至不能化形,但因为丰富的灵力,他们有着清晰的认知,有着丰富的情感,却因为无法表达,一度成为猎兽者的灵宠。
所以第一批神弃者,为了逃避被烧死,被凌辱等等一系列不公平的对待,主动选择了迁徙到了沼泽地。
是的,因为沼泽地少见阳光,在当时跟主动投奔了魔族没什么两样。所以大部分想要饲养神弃者的人也因此暂时放下了这个念头。
直到骆星禾出生的时候,沼泽地附近已经有了相当大的一片神弃者居住地。
在长期和沼泽地的生活磨合中,没有灵力的神弃者也逐渐进化出了自己对抗沼泽的方式。
要知道,沼泽地缺少生物不代表它很温和,事实上,它每年都需要吞噬一定量的土地,并还会时不时释放有毒的绿色雾气,有灵力的修者尚且会中招,更不用说神弃者了。
但他们也通过一代代的经验,发现了如果用沼生木做成纤维口罩,他们不仅不会被沼气侵蚀,甚至还能在沼泽地穿梭自如,如履平地。
可正是因为以前祖辈的种种遭遇,导致神弃者十分排外。他们不接受外来修者,更不接受和外来人通婚,但偏偏骆星禾的母亲不信邪。
她走出了沼泽地,和一个外来的修者相爱了。结果可想而知,修者对于神弃者来说,简直就是长生种。
在对方知道她的身份后,他就不管还怀着身孕的妻子,直接和另一个修者结契了。
骆星禾的母亲大受打击,只好沉默地回到了沼泽地。而作为混血出生的骆星禾,在沼泽地,一度是被歧视的最低端。
当一直被欺压的对象拥有了可以惩戒更弱小者的权力时,大部分人选择的不是为他撑起一把伞,而是狠狠地让他尝尝自己遭受过的滋味。
于是骆星禾就在一直被辱骂,被欺负的沼泽地长大了。
他是不被允许提起的陌生人,他是被无视的空气,同时他又是所有人都能踩上一脚的泥土,这种情况直到他长大,检测出跟母亲一样没有灵根后才消失。
骆星禾直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十八岁触摸到灵根石时,石头无动于衷没有反应时候大家的表情。
他们仿佛是期待的,似乎期待上天能给自己一条新的路,但知道并没有这条路时,他们反而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骆星禾想,他们这群所谓的神弃者,一边恐惧着灵根的存在,一边又盼望着有奇迹出现,所以这才是他在母亲抑郁离世之后没有在村子里被饿死的原因。
他时他们跟上天做的实验品。
第二天,大家就像对待普通村民一样对待骆星禾,他们会跟他一起吐槽外面修者的野蛮,还会自然地分享沼泽地的生存经验给他,就仿佛前十八年从未发生过一样。
但疤痕就是疤痕,它并不会因为莫名其妙地修补而消失,反而随着他生活的时间越发扩大。
母亲从生下他之后就抑郁寡欢,记忆里,她是灰扑扑的丑小鸭,是围裙上的补丁,是冬天沉默地叹出的那口热气,连鼻尖都抵达不了。
但她又是鲜活的,因为她会给小星禾讲述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虽然有着打打杀杀,尔虞我诈,但也有着沼泽地没有的色彩。
人间有着各式各样的王朝和集市,人们会吆喝着售卖各种东西;妖族地界更是热闹,各式各样的妖族会骄傲地露出自己兽化的部位,有的是耳朵,有的是尾巴,来彰显自己的优越。
在她的讲述中,世界是彩色的,不是灰色的。就连他从未见过面的生父,在她的叙述下,也像一位真正的翩翩君子,会帮助弱小,会匡扶正义,会热情地给她递上花束。
小小的骆星禾就是屏着这一股气努力地活到长大,而她却先一步撑不住了。
在一个往常的冬日,满脸冻疮,小脸红扑扑的小星禾小心翼翼地带着自己挖到的野菜回到家的时候,等待他的不是日常温柔的问候,而是冰冷的脸庞。
她穿着自己第一次出沼泽地时穿的衣服,一身白裙子,上面绣着沼泽地特有的月绒花。
传说中,月绒花是月神最喜欢的花朵,它会在月神生日那一天尽力开放,并在午夜十二点过的那一刻,尽数凋谢,仿佛自身所有的一切的努力,就是为了这一天的绽放。
而她,也跟着所有的月融花一起消散了。
神弃者没有专门的葬礼。
因为他们生死得太平凡,大家赤裸裸地来到这片土地,最终又赤裸裸地离开。
骆星禾按照她曾经给他讲述过的外面的故事,把她埋到土里,最后立上一小块墓碑,上面什么都没有写。
骆星禾只在周围种上了一大片月绒花。
过了十八岁生辰后,骆星禾也在众人都不理解的眼光中,离开了沼泽地,来到山中,自己给自己建造了一个小小的屋子。
因为母亲,他不愿意接触外来修士,但又因为童年痛苦的经历,导致他也不愿意靠近沼泽地。
不知道是戏剧还是命运的安排,那个神弃者和上天的实验品也最终处在了两者之间,他不是修士,他不是神弃者,他只是一朵只会盛开一天的月绒花。
而此刻,骆星禾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
因为星期五,他又回到了这片他居住了很久的沼泽地。但他并没有选择搬回以前的屋子,而是选择在最外围,和星期五悄悄建了一个小房子。
他和星期五的小房子就藏在几棵歪歪扭扭的沼生木后面,用捡来的木头和茅草搭的,歪歪斜斜的,看起来风一吹就会倒。
但星期五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会塌,他就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