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星期五的信任已经变成了一种理所当然的东西,像是渴了要喝水、困了要闭眼一样自然。
这很危险。
他一边往灶台里添柴,一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骆星禾你脑子是不是被沼生木熏坏了?你忘了你娘的事了?
一个外来的修者,一个随时可能恢复记忆的修者,你把他带到沼泽地外围,你还跟他住一起,你还——还每天睡一张床。
好吧,最后一条是他主动的。
因为沼泽地的晚上实在太冷了,两个人挤一床被子暖和一点,这个理由很充分。星期五什么都没说,只是很自然地把靠墙的位置让给了他,自己睡在外面。
倒是骆星禾自己,失眠了好几个晚上。
他没通知以前的好友自己搬回来了。
严格来说,他也没什么朋友。沼泽地里认识的人,与其说是朋友,更像是一群曾经的施害者后来变成了不咸不淡的熟人,他连他们的脸都不想看见。
唯一一个勉强算得上朋友的,是他母亲在世时的邻居阿嬷,但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跟阿嬷解释星期五的存在。
“阿嬷,这是我捡的失忆修者,现在是我仆人,叫星期五。”
光是想一想这个开头,骆星禾就觉得窒息。
可他到底为什么要带星期五来这里?沼泽地外围虽然安全,但距离那群修士搜山的山头不过几天的脚程,万一那些人杀个回马枪呢?
万一星期五哪天早上醒过来,记忆恢复了,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呢?万一——
他的脑子每天都在上演一百种最坏的剧本,但每次星期五从外面回来,推开门,冲他露出笑容的时候,所有的不安和焦虑就像被戳破的气泡一样,噗的一声全没了。
废物。骆星禾在心里骂自己。
这天傍晚,骆星禾一个人在屋里坐立不安地等了半个时辰,直到门被推开,星期五才带着一身沼生木的气味和傍晚的凉风走进来。
“你去哪儿了?”
星期五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大把月绒花。
月容华是沼泽地外围唯一能开花的植物。它的花瓣是浅银色的,边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蓝,在月光下会发光。
“星禾上次在沼泽边看了好久,”星期五把花递过来,声音闷闷的,“我想你会喜欢。”
骆星禾看着那捧花,又看了看星期五。
他穿着一身粗布衣服,袖口沾着泥巴,裤腿湿了大半截。为了摘这几朵花,他大概在沼泽地边上踩了一脚的烂泥,说不定还差点陷进去过。
“你跑那么远就为了摘花?”
“不远。”星期五摇头。
“那是我骗你的,很远。”
“……好吧,有一点远。但我不怕沼泽。”
废话。骆星禾心想。你当然不怕了,你是修者。就算记忆没了,那身灵力还在,区区沼泽能拿你怎样。
他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边接过花,很没出息地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把花插进缺了口的陶罐里,放在窗台上。月光刚好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花瓣上,月容华开始慢慢发光,像几颗碎掉的星星。
骆星禾转过身。星期五还戴着那个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正安静地看着他。
他伸手,摘掉了星期五的面罩。
星期五微微一愣,那双眼睛睁大了一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骆星禾没有给他问的机会。
他踮起脚,在星期五的嘴角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星期五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那表情实在太好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又像是突然被人喂了一颗糖的小狗。
骆星禾本来紧张得要命,看到他这副样子反而放松了下来,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星禾——”星期五的声音有点哑。
“别问。”骆星禾说。
他又亲了一下,星期五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点沼生木纤维的气味,说不上好闻,但他不讨厌。
然后星期五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笨拙地蹭过他的下唇,像是在模仿他刚才的动作,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对他伸出手,手指插进骆星禾的发间,指腹蹭过他的耳廓。
骆星禾的耳朵烧起来了。
完了,他想,彻底完了。
管他的。
骆星禾抬起手臂,勾住星期五的脖子。
“我真的是疯了。”他悄悄拉开一点距离,然后又把嘴唇贴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