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长敛仰头看向四周,接着道:“她想趁最后的机会拉着仇人一起死,晴眠,我们的时间只有一盏茶不到。”
守祠人闻声大惊:“一盏茶不到?这么多人恐怕来不及啊!”
这时脚边传来一阵沙哑至极的笑,乌晴眠低头与伊秋对视,那张脸牵动肌肉笑起的模样显得更加可怖:“……人质少说半百人,你来不及的,还有你的那些跟屁虫呢。……你快和我一起死吧。”
乌晴眠蹲下身,垂着修长的睫毛看向他,徐徐图之刺破伊秋最后的美梦:“说什么呢?我可以留在这看你死。”说着他缓缓站起身,“但我永远不会死在这里。”
乌晴眠施施然抬手,响指之间,身后传来另一阵声响,自始至终未出现的玩家终于自阴翳中出现。
玩家百里超上前向乌晴眠汇报:“报告晴眠!您吩咐探查的路线我们已经全部摸透,预计分为五组可以保证所有人顺利退出!”
伊秋沙哑的呼吸停顿的那一瞬十分明显。
守祠人疑惑问:“路线?还要分五组?什么东西你怎么没和我说过?”
乌晴眠对他道:“说了你愿意当我的‘走狗’听我指使吗?上去再和你说,现在快带着人质和他们走!”
守祠人本皱着眉,听见乌晴眠逐渐快速的语气也没再多问,他清楚现下最该做什么,立刻转身领着一队玩家扛起人质撤退。
见他们要走,伊秋猛然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呼唤伊夜:“别让他们走,他们知道别的路!!”
伊夜见状立即试图挥鞭劈向人质,却被殿后的守祠人举刀挡了回去。与此同时,乌琼晚找准时机将长枪挑向最上方的岩壁,大块的岩石随之落下,直接在两波人中间形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石墙。
如此状况下,伊夜眼白布满红血丝,右手青筋几乎要爆出,正准备击破岩壁,身后却传来一道声音。
“别再动手了,弥留之际,快一起告个别吧,这是我的肺腑之言。”
背对声源处,伊秋举起的手臂微微发颤,最终放了下来。她转身跨过满天沙土,一步步走向乌晴眠:“你弟弟真好,把你也扔在这了。”声音居然十分冷静,与方才歇斯底里的模样截然不同。
此刻的乌晴眠笑了,他向后一靠,稳稳坠入某人温热的胸膛:“没有啊,这不是也给我留了个伴。”乌晴眠用手肘顶了顶宫长敛,“黄泉有伴虽然只占了两个字,但我也不害怕了。”
宫长敛低头看他:“你会害怕?”
乌晴眠眼睛眯成条缝:“你会让我害怕?”
伊夜这时恰好与乌晴眠擦肩而过,用古怪的眼神看了两人一眼,冷冷道:“要是你占的是‘黄泉’二字就好了。”
随后她像空气般径直走到伊秋身边,坐在碎石上将其扶起。
“哥哥,对不起。”伊夜自言自语,“没能治好你就要让你走了。”
伊秋那最后一口气永远不上不下,“没事……本来就是我让你这么做的。”说罢他眼珠费力转向乌晴眠,“你们……是怕我们逃走吗?”
乌晴眠随着脚下震颤的大地颤动,抱臂微微歪头:“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不能和你死,看着你死还是能做到的。”
伊秋吐出一口浊气,继续道:“我没想到你们的关系……比我想象中还要好,你究竟是谁?”
乌晴眠稍有兴味的打量二人,像是在斟酌。
伊夜抱着伊秋,正转过脸用殷红的眼眶冷冷看着乌晴眠,怀里的伊秋虽半张脸狰狞如恶鬼,完好的那张脸却与伊夜是如出一辙的绝色,两个人不同脸颊上的红痣更增添几分危险感,仿佛潜伏的毒蛇。
虽然乌晴眠和伊氏兄妹互相憎恶对方,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之间确实欣赏得来对方的脸。
乌晴眠最后席地而坐,或许是考量到此刻的情况,成王败寇,再无翻转,连语气都没那么夹枪带棒:“我随便说说……”
其实也没过多长时间,半盏茶不到。乌晴眠仰头看向四周摇摇欲坠的隧道,对着宫长敛道:“我们该走了。”随后他又对伊夜说,“最后一段时间,不打扰你们了。”
他站起身,宫长敛立刻亲昵地靠近他,抬手便将乌晴眠拦腰抱起,眨眼功夫两人消失在纷落的石块中。
伊夜垂眼看向伊秋,将其扶起,两人搀扶着离开隧道。
这条路是通向行宫的隧道,也是宫长敛方才一路将伊秋拖过来的道路。即便伊夜心中清楚发生了什么,走回行宫时仍被一路鲜血淋漓的画面震慑到,一时间分不清到底谁是魔族。
行宫内或许是有建筑保护减震的原因,震动没有隧道处明显,但木质榫卯结构已经发出摇摇欲坠的警告声。
坚持不了多久,伊夜最终扶着伊秋坐在床边,往日繁华瑰丽的宫殿,帷帽垂帘的床榻,摇摇晃着弧度发出愈发强烈的碰撞声。
最后,伊夜猛地埋进伊秋的怀中,泪水滚滚而出:“对不起,对不起哥,如果不是我的话……”
一只手抚上了她的头发。
伊秋打断她的声音:“好了……不是你的错。”他已经到了说出一个字都是折磨的程度,但仍旧耐心安慰着怀中的妹妹:“如果是他的话……也确实很难啊,辛苦了,小夜。”
“咔嚓——”房梁骤然发出折断声,随后整座宫殿都开始剧烈颤抖,天花板的吊灯哗然掉落,东海夜明珠应声碎裂迸到伊秋脚边。
“呜呜——哥哥,我害怕,我好害怕。”面对死亡时,伊夜再也不可抑制地哭泣出来,恐惧占满了她的心房。
伊秋叹息了一声,最后的最后,伊夜感到有人伏在了她身上,轻轻将她抱住,如同小时候那般拍着她的背部。
“别害怕,哥哥永远在。”
行宫轰然倒塌,交缠错落的无数条隧道也一夜间坍塌完毕,所有曾在这发生的痛苦、快乐,人们所不知的秘辛过往,统统伴随掀起的碎木残肢,化作一捧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