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
守在书房外的烛影见到乔伊的身影,恭敬地点了点头。
“嗯。”乔伊点了点头,道:“去和他说一声吧。”
“是。”
待烛影再回来,书房的门已经敞开了。
烛影伸手,“世子在里面等您。”
乔伊抬步,“走吧。”
江煦紧随其后。
才跨过门槛,萧起的声音就先传过来了。
“今年开春的雨水多,郴州已经下了持续一个月的雨了。再这样继续下去,先不说今年的春耕能不能继续,一场春涝怕是会免不了。”
乔伊听到这,抬眼向前看去。
楼翎正坐在书案后,萧起就站在前面,两人之间的桌上摆着一张舆图。
来到楼翎身旁,乔伊将手中的东西置于桌上,看向那副舆图。
江煦跟在乔伊身后,见状也一齐凑上来。
“这便是大雍的舆图吗?”江煦好奇问道。
萧起抬眼,看向将脑袋搭在乔伊肩上的江煦,“你连舆图都没见过?”
江煦:“舆图见倒是见过,不过只见过北疆的舆图,整个大雍的舆图倒是没见识过。”
乔伊侧身,“你要看看吗?”
江煦摇了摇头,“不要,我不喜欢。从前在北疆的时候都是江琴看的,我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
楼翎将乔伊拉近了些,道:“你不想看那就站远些。”
江煦冷笑,走一步直接黏在乔伊身上去了,“你管我,乔伊要看那我就看!”
“好了好了。”乔伊有时候觉得这两人吵得真是莫名其妙,动不动就拌嘴皮子。他无奈将带来的茶一人倒了一杯,放在几人手边,“方才你们不是在聊郴州的事?你们继续吧,不用管我们。”
“郴州?”江煦顺着舆图,找到了最下方的一处位于最南边的一个地方,“是这么?”
“嗯。”乔伊应道。
江煦道:“这里和北疆离得好远。”
乔伊:“是有些远。”
江煦叹道:“我从来没去过离北疆这么远的地方。”
乔伊偏头,道:“你今年才十六,以后还有机会,可以去很多别的地方。”
江煦摇了摇头,“我爹和江琴不让我去的。这还是我软磨硬泡才能出来一次,以后就不行了。”
萧起道:“你爹现在能管你,难道还能管你一辈子吗?”
江煦翻了个白眼,“说得容易,你以为谁都能像你一样吗?”
“没事。”乔伊打着圆场,“想去就去嘛,大不了以后我陪你一起。”
江煦惊喜,“真的?”
正在一旁喝茶的楼翎一顿,抬眼看向乔伊。
乔伊目不斜视,底下的手悄悄地拉住楼翎的手晃了晃,一本正经地回道:“真的。”
江煦心底的那一点郁闷瞬间消散了,拉着乔伊的手晃道:“我就知道乔伊你最好了。”
“……”
萧起没眼看,转头说起了刚才没说完的事情。
“郴州今年的涝灾在所难免,半月前郴州巡抚就已经写了折子递上去,这个时候京城那些该知道这件事的人也都知道了。”
楼翎把玩着手中的茶盏,对此并不意外,面上依旧云淡风轻,随意应了一声。
“不过这么久过去了,上面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甚至连视察情况的官员都没有派下来。据我所知,皇帝在收到折子后就召了户部的几个官员商议事情,但商讨无果,之后就再无消息了。直到太皇太后请了临王进宫。”
说到这,萧起停了一下,再次看向楼翎,道:“刚才得到从京城来的消息,据说太皇太后有意,并不打算拨户部的钱去处理郴州的事情。”
楼翎的情绪淡淡,“说到底,不就是想让楼家出钱吗?这些事情,要楼家一介商贾来管,皇帝的位置他坐得还真是舒坦。”
萧起沉默了一会,才继续道:“还有一个消息,是上面的人都还没来得及知晓的事情。三日前在郴州发现了一例疑似会传染致死的病疫。”
楼翎一顿,“你说什么?”
乔伊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萧起:“虽然那例病疫已经被控制起来了。暂时郴州还没发现其他类似的情况,但还不能排除郴州之外的其他地方有没有这个情况的出现。”
“那江州……”
萧起摇了摇头:“不确定。”
“要管控江州的情况,势必得要江州的巡抚出面。”
楼翎抬眸。
*
秦府的构造和从前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至少在乔伊看来是这样的。
兰苑内那棵已经长得比原来粗了一圈的桂树,一些熟悉却又陌生的画面逐渐浮现在乔伊的脑海中。
旁边那个石桌还在。
它还是乔伊第一次来兰苑时见到的样子,到现在也没有什么太大变化。
可乔伊却望着它逐渐出了神。
恍惚间,乔伊仿佛又看见了从前乔云岚坐在石桌旁的样子。
一袭粉蓝长裙,精致的眉眼间满含笑意,靓丽倩影,好像她还在面前哄着那个幼稚的十一岁小孩,从没有没有离开过。
眼眶有些湿润,乔伊无奈仰头。
在和乔云岚吃的那顿晚餐的时候,他从来没想到过那会是他们两个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
突如其来的情绪让乔伊有些难以自抑。
楼翎和江煦还在身后,乔伊不想在这个时候太过于表现出自己太过于感性的情绪。
他吸了吸鼻子,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一样。
然而,就在乔伊觉得自己已经调整好准备回头时,一块干净的白色巾帕递到了他的面前。
乔伊有些惊讶,偏头。
楼翎正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
乔伊静默了一瞬,接过了楼翎手中的帕子,道:“谢谢。”
“嘿!”江煦突然从后面窜了出来,拍了一下乔伊的肩膀,说道:“这就是你以前住的地方吗?看着还真不错。”
乔伊此时已经彻底平静了下来,他扫了一眼整个院子,说道:“这是我娘的住所。”
“啊?”江煦有些惊讶,手放了下来,“抱歉啊。我不知道这是乔夫人的……”
乔伊:“没事,你不知道也很正常。毕竟是有人没有和你说清楚。”
“对哦!那他们上次还把我带来这里?!”
江煦反应过来了,立刻扭头,冲着身后的秦冕怒道:“你是故意在耍本世子吗?!”
就候在后面不远处的秦冕立刻上前,恭敬道:“请世子息怒,臣绝无此意。”
几年过去,秦冕早就没了从前对待乔伊时的强硬和愤恨,此时的他鬓间斑白,面容憔悴,整个人明显苍老了许多。
秦冕低着头,态度低微,好像面对的不是他的亲儿子,而是一尊需要每日小心翼翼地供着的大佛。
不过于秦冕而言,乔伊现在确实和他的大佛也没什么区别,毕竟他也确实在求着乔伊办事,供着这尊大佛才是他该做的。
然而乔伊对这个原主名义上的生物学父亲并没有什么感情,看向秦冕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说话的语气也是淡淡的。
“你的消息还挺灵通。”
秦冕俯身,“京城不比江州,我一个地方巡抚,要忧心的事情不少,自然是会有点知道小道消息的小手段。”
乔伊垂眸,平静道:“既然有这个手段,当初我娘把我送去京城的时候,你也是清楚原因的,对吗?”
秦冕头更低了,不语。
乔伊看着不敢抬头看他的秦冕,好久都没有再说话。
“哗……”
春风吹过,院内的桂树跟着摇晃了几下,带下了几片嫩绿的新叶。
绿叶随风在空中绕了几圈,最后落到了乔伊的肩上。
江煦见状,伸手将乔伊身上的树叶取了下来,道:“这院子里的桂树还真奇特,正值初春呢,不抽芽就算了,居然还掉叶子。”
乔伊偏头,拿过了江煦手中的叶子。
楼翎就在一旁,看着乔伊的动作。
“我娘的东西,都保留了原样吗?”
乔伊进了兰苑后,还未去乔云岚的房间看过。
秦冕即刻接上话,说道:“我虽然每月都让人来这里打扫,可屋内的东西都不曾动过,尽数完好无损地在原处摆着。”
“嗯。”
乔伊转身,径直进了里屋。
楼翎并没有跟上去。
江煦也是乖乖地站在原地,看着乔伊的背影。
乔伊进去了待了半个时辰还没出来。
原本还放晴了点的天气又开始转阴了,小雨慢慢飘了起来。
院中的几人都转移到了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