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懒得与小孩纠缠,对方既已道歉,便没必要揪着不放,更何况艾尔维德还躲在二楼,他不想因琐事暴露其存在。
话说回来,艾尔维德此刻,该不会就藏在某个房间内,听着下面的动静吧?
这个认知,让风之凌忽然觉得,眼下这场本该严肃甚至有些尴尬的道歉场面,莫名地染上了一丝荒诞的意味。
他没察觉到,自己因为艾尔维德的事情,已经开始神游,导致脸上的表情更加冷漠了。
怀尔德倒是对风之凌的反应并不意外,他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沉稳:“堂弟海量,家主有令,庆典期间,赫特家子弟当和睦相处。加布里年幼识浅,若有不当之处,堂弟亦可随时告知于我或拉杰夫堂兄。”
这番话既完成了道歉的程序,也隐晦地试探了他对赫特家主这个身份的反应,从而得知他和家主阿克曼的关系怎么样。
结果是风之凌完全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算是回应:“知道了。”
他的反应太过平淡,让怀尔德准备好的后续说辞似乎都失去了用武之地,场面一时有些冷清。
加布里似乎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沉默和风之凌的“无视”,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神气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场都是耳聪目明之辈,听得一清二楚。
怀尔德眉头立刻蹙起,低斥一声:“加布里!”
风之凌却像是根本没听见,目光越过他们,看向门外沉沉的夜色,直接下了逐客令:“道歉我收到了,若无他事,诸位请回吧。”
他的逐客令下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怀尔德见状,知道再多言也无益,再次行礼:“打扰堂弟休息了,我们告辞。”
说完,便不容分说地带着一脸不忿的加布里和一脸歉意的埃文转身离开。
风之凌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悬浮车旁,直至车子启动离去,才关上门,隔绝外界的喧嚣。
他转身,抬头望向二楼方向,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艾维尔德……还在上面。
方才那场突如其来的道歉戏码,以及艾维尔德那句暧昧的“躲躲”,让此刻独处的氛围,莫名地染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微妙。
恰好此时,楼梯上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艾尔维德的身影缓缓出现,脸上带着笑吟吟的表情,红色的眼眸中光华流转:“就这么让那个小雄子和他的雌兄们离开了?阁下对待雄虫,倒也是与对待我等雌虫一般,毫不留情呢。”
风之凌闻言微微一怔。
“对待雄虫,倒也是与对待我等雌虫一般”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骤然提醒了他此界与他认知中迥异的性别规则。
按照这个世界的法则,艾尔维德是雌性,而他则是雄性。
而自己方才……竟任由这位“异性”近身伺候,试衣、整理衣物……
先前被忽略的认知猛地清晰起来,风之凌顿时觉得一股热意冲上耳根,整个人都有些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避开艾尔维德含笑的注视,神情恍惚地走到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几乎是有些慌乱地低声应道,仿佛想要说服自己,又像是急于划清某种界限:“雌虫雄虫……于我而言,并无分别。”
“是吗……”
艾尔维德极轻地应了一声,像是低喃,又像是自语,那声音轻得几乎散进空气里,暗红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暗,却又在眨眼间复归平静。
风之凌仍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搭在膝上,并未察觉这短暂的异常。
片刻静默后,艾尔维德终是直起身,姿态仍是惯常的优雅从容。
“夜已深,不打扰阁下休息了。”他语气温和如常,仿佛方才那一瞬的低语从未存在。
“嗯。”风之凌几不可察地颔首,并未出言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