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凌走到厄多斯身边蹲下,没有多言,手掌虚按在厄多斯的膝盖上方。
一缕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灵力悄然探入。
探查的结果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那咒术像是被激怒的毒蛇,盘踞在经络深处,变得更加凝实、活跃,甚至已开始向腰部的开始侵蚀蔓延。
“很麻烦。”风之凌收回手,声音依旧平静,但眼底的凝重瞒不过近在咫尺的艾尔维德,“反扑得很厉害……”
风之凌不再犹豫,双手结印,掌心泛起一层温润而凝练的清光,缓缓笼罩住厄多斯的双腿。
这次的治疗过程比上一次艰难数倍。
风之凌额角青筋微现,细密的汗珠不断渗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他必须全神贯注,精确控制每一缕灵力的走向,既要压制和消融咒力,又要小心避开厄多斯已经脆弱不堪的经络,同时还要分神警惕可能存在的、来自外界的干扰。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只有厄多斯因经络被强行冲击而发出的、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以及医疗官记录数据时光笔划过光屏的细微声响。
风之凌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艾尔维德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他。
他看着那双蝶翼般的睫毛,因巨大的消耗而微微颤抖,看着那总是平静无波的脸,露出罕见的吃力与专注,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复杂的情绪在他的眼底翻涌。
有关切厄多斯病情的凝重,有对风之凌此刻状态的担忧,更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能清晰的、是何感情的异样。
那是一种微妙的、如同被细沙磨砺般的不适与焦躁,他强迫自己专注眼前,但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上心头,勒得他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风之凌掌心的清光渐渐黯淡、收敛。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身形晃了晃,几乎要坐不稳。
“阁下!”艾尔维德跨步上前,伸手想要扶住他。
但风之凌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向另一侧倾身,自己用手撑住了旁边的悬浮椅边缘,稳住了身体。
“我没事。”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和气短,强撑着站直。
艾尔维德抬起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收回迈出的步子,目光从风之凌苍白的脸上移开。
此时,厄多斯尝试着动了动脚趾,感受到了久违的酸麻:“阁下,我的腿有感觉了!非常感谢……”
风之凌闭了闭眼,压下喉头的腥甜和阵阵眩晕感,才低声道:“活性已压制至最低。但这只是开始,后续的……才是关键。”
他没有把话直接说开,因为他明白,在场的都清楚他的话中真意。
“我们明白,”艾尔维德看向厄多斯,沉声开口,“撑过庆典,之后的事情,我们再想办法。”
风之凌没再说话,他需要调息,需要尽快恢复灵力。
而且经过这一遭,那下咒的人,必然会注意到有人在坏他好事,往后需要更加小心了。
艾尔维德对那名医官吩咐了几句,让他照顾好厄多斯,并加强安保。
随后,他转向风之凌,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种刻意的温和:“阁下消耗过大,我送您回去休息。”
风之凌没有力气拒绝,也不想在此地多留。
他点了点头,想要转身抬腿,脚下却一阵发软。
就在风之凌身形微晃的瞬间,厄多斯离得最近,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
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这是否符合礼节,完全是出于身体的本能,以及某种根植于教养中的本能——他伸手,一把抓住了风之凌的小臂,稳住了他即将踉跄的身形。
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风之凌随即意识到这是厄多斯无心的搀扶,强行压下了甩开的冲动,只是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块。
艾尔维德的目光在厄多斯抓住风之凌手臂的那只手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那短暂的一瞬里,他暗红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仿佛被那接触的画面灼伤。
下颌线有一丝极细微的绷紧,又被他立刻强制松开。
厄多斯感受到那微凉的体温和触感的瞬间,自己先愣住了。
他……他竟然未经允许,直接触碰了一位雄虫阁下的身体!
随后,他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松开了手,语气里充满了慌乱和歉意:“抱、抱歉!凌风阁下!我、我很抱歉……”
厄多斯语无伦次,甚至想撑着虚弱的身体站起来行礼道歉,被旁边的医疗官眼疾手快地按住了。
风之凌将手臂收回身侧,只低声道:“没关系。”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疲惫,显然是没有心力去计较或是追究这段小插曲。
艾尔维德适时地向前迈了半步,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只是那平稳的声线下,似乎比平时更低沉了半分:“厄多斯,你刚恢复,不宜乱动,好好配合医官检查。”
他侧身,对风之凌做了个“请”的手势,“阁下,我们该走了,您需要休息。”
他的姿态自然,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尴尬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