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多斯松了口气,连忙点头,不敢再多看风之凌一眼,乖乖配合医官开始检查,只是眼底的无措仍未完全褪去。
风之凌没有再说什么,默默跟着艾尔维德向外走去。
步伐比来时更加虚浮无力,仿佛将所有力气都用在了刚才的治疗上,也仿佛在用沉默消化刚才那意外触碰带来的、细微却难以忽视的波澜。
艾尔维德走在他身侧半步之前,步伐稳健,为他引路。
只是在走出公寓大门,踏入电梯的瞬间。
他眼角的余光极快地扫过风之凌抿紧的唇线,以及垂在身侧、似乎还有些僵硬的手臂,红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幽暗的、难以解读的微光。
艾尔维德按下楼层键,目光落在不断下降的数字上,忽然开口:“厄多斯只是一时情急,并无冒犯之意,希望您原谅他。”
刚刚都说过没关系了,他为什么还要提?
风之凌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烦躁,没好气地回答:“嗯,我知道。”
言毕,他便不再说话。
因为疲惫,也因为那一丝细不可察的不悦。
许是察觉到他心情不佳,又或是别的什么缘由,艾尔维德也没再开口。
电梯无声地下降,载着各怀心思的两人,离开了这片刚刚经历了治疗与微小尴尬的地方。
抵达一层,电梯门滑开,夜晚微凉的空气裹挟着庭院植物的清新气息涌入。
艾尔维德率先走出,步伐刻意放缓了半拍,似是为身后的人留出调整的空间,又不愿显得过于急切。
风之凌随后迈出,垂着眼,视线落在前方艾尔维德锃亮的军靴后跟上,跟着那稳健的节奏,一步步走向停泊的悬浮车。
车门感应到艾尔维德的接近,悄然滑开。
风之凌几乎是挪进的后座,选择靠窗的位置,将身体倚进柔软椅背的角落,仿佛想借此获得一点支撑,也拉开一点距离。
身侧一沉,是艾尔维德坐了进来,带进一丝极淡的、属于高级雌虫的灼热气息。
车门闭合,将外界彻底隔绝。
沉默再次蔓延开来,比来时更加粘稠,更加令人窒息。
悬浮车平稳启动,驶入夜色。
风之凌偏头看向窗外,试图调息,但身旁存在感过于强烈的气息,以及手臂上还未散去的、抓住时的触感,还有更早之前包厢门口那“无意”的擦碰……
种种细微的波浪交织在一起,扰得他心神不宁,难以入定。
艾尔维德坐姿依旧端正,只是视线落在风之凌映在车窗上的侧影。
那身影微微蜷缩,透着疲惫,以及一种无声的抗拒。
是因为厄多斯情急之下的搀扶,还是自己电梯里那“无心”的试探?
艾尔维德喉结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将视线移开,落向窗外飞逝的夜景。
他伸手,看似随意地调整了一下车内的温度控制系统,让暖气稍微增强了一缕,避开了对着风之凌直吹的角度。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风之凌的感知。
他睫毛颤了颤,依旧没有转头看过来,也没有道谢,只是原本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放松了毫厘。
这是一段沉默的车程。
终于悬浮车滑入熟悉的别墅车道,平稳停驻在门前。
艾尔维德率先下车,然后绕到另一侧。
风之凌深吸一口气,跟着下去。
“请您注意脚下。”
“嗯。”
艾尔维德站在原地,目送着风之凌走近大门,忽然开口,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稳,仿佛刚才的微妙气氛都只是幻觉:“工作原因,我只能在明日傍晚,陪您进行庆典前最后一次舞步练习,这段时间……请您好好休息。”
风之凌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那“最后一次练习”的约定,在此刻疲惫不堪、心绪纷乱的情境下被提起,更像是一种不容置喙的通知。
“知道了。”他应道,声音没什么起伏。
艾尔维德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在昏暗的门廊灯光下复杂难辨。
最终,他只是微微颔首:“那么,晚安,凌风阁下。”
风之凌不再迟疑,推门而入。
在厚重的门扉即将合拢的瞬间,他听到身后传来悬浮车启动、悄然驶离的微弱声响。
门彻底关上,将艾尔维德残留的气息和所有纷乱的思绪暂时隔绝在外。
风之凌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下去,终于放任疲惫如潮水般将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