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圣殿上的雄虫开始唱词时,山脚下的雌虫们列成整齐方阵,以雌虫皇为中心,面朝山巅圣殿的方向垂首而立,共同吟诵。
山脚与山腰的吟诵通过特殊声场装置共鸣,形成庄严肃穆的和声。
艾尔维德站在方阵前列,唇齿微动,跟随韵律默诵颂词,暗红的眼眸却几不可察地投向山巅——那里是雄虫祭祀的主殿方向。
厄多斯站在他身侧,双腿笔直,神态沉稳,丝毫看不出久病缠身之态。
但艾尔维德的视线并未在挚友身上停留,反而频频扫过通往山顶的蜿蜒石阶,仿佛能穿透距离,锁定某个身着素白祭袍的身影。
艾尔维德吟诵时明显偏移的视线,并未逃过身旁两位敏锐同僚的眼睛。
侧后方的拉杰夫微微侧目,视线在艾尔维德紧绷的侧脸和山巅方向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挑了挑眉,却并未出声。
而厄多斯,也不动声色顺着艾尔维德的视线望去,看到笼罩在晨光与薄雾中的圣殿轮廓,紫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沉了沉。
他余光瞥见了拉杰夫,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见了了然。
上午的祭祀结束后,雌虫雄虫各自前往各自的场合更衣、用餐。
更衣室设在圣殿西侧的附属建筑内,宽敞的回廊连接着数十个独立的静室,专供参与祭祀的雄虫更换后续活动的礼服。
风之凌随着引导侍从,走向分配的区域。
加布里走在他前面几步,脚步有些刻意地拖沓,似乎在等待什么。
风之凌注意到了,但没放在心上,橘红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廊柱上精细的浮雕。
未婚的雄虫是三两兄弟或朋友共用一间更衣室,但不知道是在艾尔维德等人的特意安排,还是赫特家族的刻意孤立,他的更衣室是独立的。
室内简洁,仅有一面落地镜、一张软凳,以及一个敞开的衣橱。
衣橱内,本应挂着一套为他准备的、用于午间分野之宴的常礼服——浅亚麻色的修身外套与同色系长裤,搭配月白衬衣。
然而,当风之凌的放到那件外套上时,眉梢一动。
他将外套完全提起,对着室内柔和的光线。
发现右侧腋下至腰侧接缝处,被人以巧妙手法挑松了内部的几股核心纺线,外表几乎看不出,但只要稍一抬手或动作略大,那片衣料便会沿着纹理崩开,形成一道难堪的裂口。
低级,但有效。
尤其是在即将面对诸多同级甚至更高阶层雄虫的午宴上,衣着突然破损,足以让“卡莱尔”成为一整天的笑柄,坐实其“来自二等星的粗俗雄虫”身份。
风之凌指尖在那处隐患轻轻抚过,灵力细丝如最精密的缝纫针,穿透织物纤维,瞬间将每一处隐患妥帖“缝合”、加固。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不过两三次呼吸的时间。
他不疾不徐地褪下身上素白的祭祀袍,按照之前的习惯,把乾坤袖里收好的衬里和外袍一起放好,将身上的法袍变作新衬衣的款式,外面换上浅亚麻色的新套装。
整理好最后一颗袖扣,他拉开静室的门,走了出去。
此时,外廊已经站着不少更衣完毕的年轻雄虫们。
加布里·赫特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刻意掩饰却依旧能看出得意的神情,目光状似无意地扫向风之凌。
“卡莱尔堂弟,”加布里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些,足以让附近几位刚换好衣服、正在廊道低声交谈的雄虫侧目,“你怎么在里面待了这么久?”
他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风之凌的右肋侧,那里本该是预定的“事故”发生点。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平时与他交好的雄虫,似乎是知晓内幕,纷纷露出看好戏的神色。
“劳堂兄挂心,”风之凌开口,“一切顺利。”
风之凌甚至微微侧身,方便他“检查”一般,动作自然流畅。
“哦,是吗?”
他的目光迫不及待地、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扫向风之凌的左腋下——然后,那笑容凝固了。
那身浅色礼服服帖挺括,每一道缝线都整齐完美,毫无瑕疵。
“你怎么……”他下意识地低喃出声,随即猛地刹住。
他明明亲眼看着派去的侍从动的手脚!
“加布里堂兄。”风之凌先开口了,声音甚至带着点久未见生人的,怯生生的礼貌,“有什么事吗?”
他这一开口,反而把加布里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找点什么说辞,比如指责风之凌自己不小心弄坏了衣服又偷偷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