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对方衣着光洁如新,毫无破绽,任何指控在此刻都只会显得他无理取闹、蓄意刁难。
加布里最终挤出一个有些扭曲的假笑:“没、没什么。只是看卡莱尔堂弟换好了,一起出去吧?午宴就要开始了。”
他这话说得干巴巴,眼神却还忍不住往风之凌衣服上瞟,试图找出哪怕一丝线头。
“好。”风之凌仿佛完全没察觉他的异样,顺从地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朝着更衣区外明亮宽敞的休息厅走去。
加布里走在前面,背脊挺得有些过于僵硬,心里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闷火和疑惑。
他特意安排的好戏,怎么就无声无息地没了?难道是那个蠢货侍从拿错了衣服?还是……
他忍不住又回头瞥了一眼。
风之凌恰在此时微微抬眼,橘红色的瞳孔在休息厅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清澈而平静,甚至对着加布里,极轻、极快地弯了一下嘴角。
那笑意淡得几乎像是错觉,却让加布里心头猛地一突,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他迅速扭回头,加快了脚步,仿佛要甩掉什么似的。
风之凌维持着原有的步调,看着加布里仓皇的背影,眼底恢复成一潭平静的深水。
午宴设在圣殿东翼的“琉璃花厅”,正如传统,已成年的未婚雄虫们在此处采用自助形式用餐。
而早已成婚的雄虫们,则享有更高的私密性,他们在相邻区域的独立包厢内,由侍者提供更为正式的点餐服务。
风之凌随着人流步入花厅。厅内已有不少雄虫,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谈笑,形成一个个或大或小的社交圈子。
风之凌取了餐盘,随意挑选了几样看起来最不易出错的清淡食物后,选了一处被大型观叶植物半掩的角落落座。
这里视野尚可,能观察到大部分区域,却又足够偏僻,不易被打扰。
赫特家族内部的态度似乎已经传递出去,而“卡莱尔”本身低调甚至略带孤僻的“乡下虫”形象,也让他成功避开了不必要的社交寒暄。
风之凌乐得清静,小口而缓慢地进食,仿佛真的胃口不佳,橘红色的眼眸低垂,长睫掩去了其中冷静审视的光芒。
他的灵识,极其谨慎地向四周扩散。
不同于祭祀时的庄严肃穆,此刻的放松氛围让许多雄虫不自觉地卸下部分心防,精神场的细微波动也更为真实。
他首先确认了祭祀时标记的那几个疑似目标,确认自己当时的判断无误后,将“视线”缓缓扫过那些祭祀时因为距离或时机,而未能仔细检查的雄虫。
这个过程里,甜品台前,一阵并未刻意压低的谈笑声随风飘入他耳中。
声音来自不远处另一个被柔软沙发环绕的小圈,几名衣着考究的A级雄虫正聚在一起。
他们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不远处瑟维斯所在的方向。
“啧,听说西奥多家那位,确定是个B级了?”一个雄虫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惋惜,或者说,是某种居高临下的怜悯,“真是可惜了那副好样貌和出身。”
“可不是么,”旁边的雄虫接口,“亚尔维少校可是SS级,前途无量,亚尔维家会让他能和一个B级结合?我看,吹了。”
“哎,这话说的,”他的朋友用手肘碰了碰说话者,挤眉弄眼,“他们没可能了,岂不是给了别人机会?我雌父上次还提过亚尔维少校呢……”
“你就别做梦了,”第一个雄虫嗤笑,“就算瑟维斯是B级,西奥多家族还在那儿摆着呢。瘦死的星舰比救生艇大。但话又说回来了……”
他拖长了语调,“西奥多家族是雄虫当家的,未来的家主如果只是个B级……”
几人对视一眼,发出心照不宣的低低笑声,那笑声里混着对跌落者的隐秘快意、对时运的慨叹,以及对自己仍处“线”之上的优越。
顺着他们的视线,风之凌在餐厅另一边的角落,找到了瑟维斯。
他独自坐在一张小圆桌旁,金色的卷发似乎不如往日耀眼,对面是一位年长几岁、面容与他有几分相似的雄虫,应该是他某位堂兄。
此时的瑟维斯手里拿着银叉子,叉起了一块点心,却久久没有送入口中,蓝色的眼眸显得有些空茫。
他的堂兄正在低声说着什么,似乎在宽慰,但瑟维斯只是偶尔点一下头,心不在焉。
虫族社会对精神力等级的盲目推崇,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风之凌思索了片刻后,放弃了现在上前相认宽慰的想法。
后面还有的是机会。
他端起几乎未动的清水杯,浅浅抿了一口。
午餐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