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要想这些。”郁离说:“我来想办法。”
“小心些,他不对劲。”顾羲和压低声音。
郁离看过去,韩朝晨整只右手从指尖到手腕变成了暗褐色,那是铁在潮湿的空气里放了很久很久之后的颜色。
他指节微微弯着,保持着五指张开的姿势,像在展示一件已经准备好了的工具一样。
异能者的身体就是最趁手的工具。
“你们说得都对。”他看着挡在最前面的顾羲和,冷冷地笑了一下:“我的确不是在找解药。解药对你们没用,对避难所里那些还在排班表上的人没用,对这个世界也没有用。解药从来就不是目的。催老不是异能的副作用,催老是异能的一部分。它和异能是一起觉醒的,是一起生长的,是一起杀死宿主的。”
“你们以为催老是在消耗生命?但催老本身也是异能的一种,是身体在用加速衰老的方式告诉你,你每一次使用异能,都是在把自己往死亡推近一步。而我在做的事情,不是阻止这一步,是让这一步走得更有价值。如果催老不能被阻止,那就让它被利用。”
“周振东的降温异能加上催老强化,可以在尸潮面前冻出一条防线。许祎是个没用的治愈系,但加上催老强化,可以在几分钟内操纵救治过的生物执行某一指令。代价只不过是他们自己的时间而已,但他们换来的是一整座避难所的存续。”
“你们想说什么?想说我谋杀吗?”韩朝晨扬起脖颈看着他们,“你们都错了,我才是对的,我只不过是把有限的生命分配到最需要的时刻。”
赵颂今看着他摊开的那双手,只觉得可笑。
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事情。
他想起了许祎在医务室值完夜班之后靠在墙角的样子,想起周振东在配给站义务帮忙时露出的笑脸,想起老孙在围墙上补裂缝时指甲缝里塞满干掉的泥壳的样子。
这些人用异能不是在测试什么破理论,不是在找什么破拐点。
他们只是在修墙、在制冷、在治病。
他们用异能的时候没有人问过他们愿不愿意把自己剩下的时间也打包进去。
李靖捷和韩朝晨的逻辑自洽,但其他人的人生呢?
韩朝晨看着赵颂今的动作,往后退了几步。靠着墙上那排还在跳动的显示屏,把两只手都插进手术服口袋里。
“郁离,羲和,你们听他说话头疼不疼?”赵颂今突然说。
“韩朝晨,我现在不想和你废话了。”赵颂今突然举起撬棍——
韩朝晨瞬间将手抽出来,飞快地弹了一下中指。
郁离一下子把赵颂今拽了过来,韩朝晨的攻击擦着赵敏今飞了过去。
“哥,下次挑衅前先跟我们说一声。”郁离心有余悸。
那道攻击没打中赵颂今,倒是打中了后边的推车,擦过推车边缘时发出一声极细的金属脆响,然后整辆推车从他指尖接触的那一点开始变色。
锈色从推车面板正中央往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往四周洇透。不锈钢在一瞬间变成了实体的锈壳,锈壳又在一瞬间完成了脆化、崩解、塌陷这个过程。
推车上原本整整齐齐地码着的采血管、止血钳、纱布、活页夹这些东西,结果全都连同推车本身,在他弹指之间就碎成了一堆红褐色的粉末,从半空中簌簌落下来,落在水泥地面上堆成一小堆。
顾羲和在推车塌陷的瞬间把就要被砸中的周振东从手术椅上拽起来扛到了肩上。
周振东的身体相当轻,大概是因为催老进程到了指数阶段之后,肌肉流失得很快,骨骼密度下降得更快,他的体重比同龄的正常人轻了至少三分之一。
“受伤了这是?”郁离眼尖发现周振东小腿上有一道被推车碎片划开的口子,血正在往外渗。
“我来试试。”他把治愈异能灌进去,伤口边缘的皮肤开始缓慢地往中间合拢,但愈合速度比平时慢得多。
“他现在身体的自愈能力已经降到最低了,连外界灌入的治愈异能都会被他的代谢系统当成需要消耗的额外能量来处理。”顾羲和沉默片刻后说道。
“他不会愈合。”韩朝晨站在那堆铁锈粉末的旁边,把手重新插回口袋里,“治愈系异能对催老指数阶段的人作用很弱,他身体已经没有多余的能量来配合修复了,所有的能量都用来维持心跳和呼吸。你给他输再多异能也没用,当然,如果你想继续这样做,我也不会拦着你,那句话怎么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