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朝晨捂着右手手腕接连往后退了几步。他的左手还在因为神经干扰而微微发抖,右手指尖的锈色在刚才的攻击被打偏之后已经褪了大半——锈蚀异能消耗极大,连续释放两次之后他的手指皮肤已经开始出现干裂。
他看着面前的四个人一只猫,忽然笑了起来。
“一只猫,呵呵。”他把右手从手腕上移开,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被顾羲和的神经干扰波震出的淤青,“我还以为你的异能和我一样,是我小看你了。”
没有人说话。
“让我猜猜,究竟是什么?恐怕也不是什么神经信号干扰吧,难道是复制?你可以复制别人的异能?这倒是有意思。”
他把五指再一次张开,掌心对准了操作间的天花板。空气压缩异能从他掌心里放了出去,打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支架。
所有支架在同一瞬间被压缩空气震断,日光灯管从天花板上砸下来,摔在地上炸成碎片。
操作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墙角那排监测设备还亮着几颗备用电源的红色指示灯。
“他要跑!”郁离警觉道:“颂今哥,好像是你那个方向!”
黑暗里传来他的脚步声,郁离在一片漆黑中把插在左臂里的碎玻璃拔出来。治愈异能立刻封住了伤口,但他能感觉到肌肉里有几颗细小的铁屑还没排出来,每动一下就在组织里刮出极细微的刺痛。
郁离来不及管,伸手在黑暗里摸到赵颂今的肩膀,用力推了一把。
“等等我还看不太……”突如其来的黑暗让还没有适应的赵颂今几乎什么也看不见。
“跟我来,我视觉已经恢复了。”顾羲和跳了下来,猫的夜视能力比人强得多,他能看见韩朝晨的轮廓正在密封门门口摸索门把手。拔腿就朝着脚步声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顾羲和踩过翻倒的柴油桶、碎玻璃碴和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日光灯管碎片,在韩朝晨拉开密封门的前一秒从侧面扑上去,四只爪子抱住了韩朝晨的右手手臂。牙齿咬住了袖口那层深灰色的布料死死不松口。韩朝晨甩手想把他甩掉,但顾羲和的爪子钩进了布料纤维里,身体被甩得在空中转了大半圈还是没松开。
变成猫之后的顾羲和的体重太轻,完全拖不住一个成年人,但他可以做到让顾羲和开门的动作慢下来,只要几秒就够了。
郁离从黑暗中追上来,一拳砸在韩朝晨的后脑勺上。他不是战斗型异能者,但他也是在这段时间里的废墟里摸爬滚打活下来的,这一拳用足了腰腹和肩膀的力气,指节打在后脑勺上发出一声闷响。韩朝晨往前踉跄了一下,额头撞在门框上,左手松开了门把手。
他转过身,锈蚀重新从指甲根部往外漫。
不行,他不能跑了,要先解决掉郁离和这只猫。但赵颂今已经从他身后赶到了。撬棍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韩朝晨右手腕上。这一击不留余地,韩朝晨闷哼一声跪了下去,右手指尖的锈色在腕骨被砸中的瞬间全部褪尽。
他后脑勺还在因为郁离那一拳而嗡嗡作响,额头上磕破了皮,血从发际线里渗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韩朝晨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些人——
郁离的手臂上还在往外渗血,顾羲和蹲在他脚边,灰毛上沾满了柴油和铁锈粉末,赵颂今站在他面前,撬棍的弯头抵着他的锁骨。他张开嘴想说最后一句话,但郁离没给他机会。
郁离蹲下去,深吸一口气紧接着将右手按在韩朝晨的胸口上。
他是治愈系异能没有错,但他刚刚顿悟了佑佑曾经说过的话。
治愈系异能可并不是只能修复组织。
既然他能把坏死的东西从伤口里清出去,那就同样也能把正在发作的东西压回去。
韩朝晨的异能是锈蚀,这种异能每一次释放都会在他自己体内留下微量的锈蚀残留。积累久了会让他在释放时感到疼痛,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法压制,刚才,郁离用拳头打中他的时候感觉到了他体内那些被压制住的锈蚀残留正在因为情绪激动而重新活跃。
那就借此赌一把。
郁离把治愈异能灌进他的胸腔,绕过心脏和肺叶,直接找到那些藏在血管壁和神经节点里的锈蚀残留——韩朝晨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哑的嘶叫。
他的右手不由自主地抬起来,五指张开,锈色从指甲根部疯狂滋长。
但他的异能通道已经被郁离的治愈异能用一层新生的健康组织堵住了。锈蚀的能量无处可去,在他的掌心里爆炸,只炸伤了他自己的手指。
韩朝晨的五根手指同时被锈蚀反噬,指尖皮肤瞬间变得焦黑干裂,指甲盖从根部翘起来,血从指甲缝里往外渗,混着铁锈粉末啪嗒啪嗒地滴在地上。
郁离把手从韩朝晨胸口移开,顾羲和搀了他一把,将他扶起来。刚刚那一遭对他的消耗不小,站起来的时候郁离还有些恍惚,不由自主地倚靠着顾羲和温热的身体。
赵颂今把撬棍从韩朝晨锁骨上移开,弯腰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推到密封门门口的操作间墙角,让他坐在那堆被他自己打碎的日光灯管碎片旁边。
“李靖捷在哪里?”赵颂今问。
韩朝晨瞳孔涣散地盯着天花板,没有说话。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郁离斜了他一眼,轻嗤一声。
原本也没有指望着从他这里听到李靖捷的下落,除了赵颂今,郁离他们两个也没有太多失落的情绪。
赵颂今也并不是不明事理,只不过他这些年一直被这件事情拖着,盼望着一鼓作气地将一切都终结。
天亮之前,他们把旧电厂里能带走的人全带回了避难所。陈茂被安置在医务室的隔离观察床上,旁边是已经苏醒的老孙,周振东和许祎被安排在隔壁病房,两个人依旧分别躺在相邻的两张床上,境遇却和之前完全不同。周振东手臂上还贴着监测电极片,但不碍着他什么,正端着搪瓷缸慢慢地喝热水。许祎的手腕上缠着赵颂今新给他换的绷带,尽管她也不清楚意义何在。
“颂今哥,我真没事了。”她解释起来有些哭笑不得,恨不得三百六十度展示自己经过郁离的大治愈术治疗后,全身上下半点伤口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