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在宗门山下捡到你时,你周身缠绕着一股极重的戾气。”
“那时宗门的长老们皆因你戾气太重,反对我将你收入门中。可我观你眉宇清正,又想既然遇上了便是缘分,不该轻易弃之。便以灵珠为引,将你体内的戾气全部抽了出来。”
灵珠乃天地至纯至净之物,碰到戾气的刹那便将其尽数吞没。
“当时我们都以为,戾气离体,你往后便可安然修行。”
玄离真人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如今看来,那戾气从未真正消散。它只是脱离了你的本体,阴差阳错之下,坠入了此界。”
恰好投入了武安侯夫人的腹中。
辞镜大为震惊:“所以那侯府夫人怀的……其实是师姐?!”
“是她戾气所化的一缕魂息。”玄离真人开口纠正,“不完全是她的魂魄,却与她同根同源。”
事到如今,池见月心中积压许久的疑虑,也终于明了了。
难怪,难怪她初到此界杀了原身之后,会承载她的记忆。
难怪她在陈府时会情绪失控,杀戒大开,难以自控。
“她既是我,我既是她。”
池见月喃喃自语,一瞬间,那些纷杂凌乱的记忆碎片在她脑中不断翻涌。
原身的喜怒哀乐、恐惧憎恨……种种陌生又熟悉的情绪缠绕在一起,让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面对。
辞镜见她神色不对,连忙抬手扶住她的肩:“师姐,你还好吗?”
池见月稳了稳心神,摇头道:“我没事。”
辞镜亲眼见过她失控的模样,那日在陈府即便是她在场,都险些酿成大祸。若是有一日她不在……
想到这,她心有余悸地问道:“掌门,那该怎么办?师姐这样岂不是很危险?”
玄离真人捋了捋胡须,悠悠道:“我徒儿在宗门修行数十载,道心稳固,岂会轻易受影响?“
再一次想起陈守仁惨状的辞镜:“……”
玄离真人仿佛没看见她欲言又止的表情,转头看向池见月,正色道:“话虽如此,你也要切记,越是遭遇大事,越要固守本心,不可乱了心神。”
池见月沉默了一会,应道:“是。”
她尽量。
“如今你身子亏空得厉害,单靠辞镜渡的那点灵力远远不够。”玄离真人抬手掐了个诀,指尖凝出一缕清光,光晕渐聚渐浓,化作一枚通体莹白的丹丸,穿过光幕落入了池见月的手中。
“这……”是宗门修复灵识的秘药。
此界与宗门之界法则各异,灵力流转本就艰难,此时强行以术法穿透两界隔空传物,必会大损修为。
果然,下一刻,玄离真人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原本凝实的身影也跟着淡了几分。
池见月心头一紧:“师父!”
“无妨。”玄离真人稳住身形,气息明显孱弱了许多,“这点损耗,于为师而言不过尔尔。小月儿,丹药服下后你会昏睡数日,待你醒来之后——”
他的身影愈发模糊,声音也逐渐缥远。
“……万事小心。”
话落,光幕消散,华光尽敛,灵珠重新落回了池见月的掌心。
辞镜见她盯着手中丹药久久不语,安抚道:“师姐放心,以掌门的修为,闭关个一年半载也就恢复得差不多了。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这枚丹药服下,先把身体养回来。”
“嗯。”池见月应了一声,抬眸看向辞镜:“你先藏起来,我有事交代连翘。”她不知自己要昏睡多久,在服药之前,需要提前将府中琐事安排妥当。
辞镜点点头,转身便隐入了屏风后。
连翘推门进来时,见池见月恹恹地靠在床头,不由担忧道:“小姐怎的这么晚了还没睡,可是身子有什么不适?”
池见月摆了摆手,“我没事。池九鸣怎么样了?”
“小姐给的药当真管用,只服了一剂,三公子的头热便退了。”连翘说到这话音顿了顿,“只是热虽退了,人还没醒过来。”
池见月听后倒是没什么反应。
池九鸣身中烈毒,又遭虐打,加之寒气侵体,一剂药下去便能退热,已是十分不错了。
“日后汤药还是按时服用。若他醒了,每日两剂便加至三剂,不可间断。”
连翘一一记下,又关心道:“小姐身子可好些了?”
池见月顺势答道:“我吃了些父亲送来的药,感觉好多了。只是那药性猛,服下后我便困得厉害。”
许多药里都掺了安神的成分,犯困是常有的事,因此连翘并未多心,只道:“那奴婢服侍小姐歇息。”
“不急。”池见月抬手止住,“大夫说了,我如今底子虚,服了这药恐怕要沉睡几日。叫你来一是提前知会你,让你心里有个数;二是父亲朝中事忙,我不想他再为我的身体担忧。”
连翘点头:“小姐放心,若是侯爷问起来,奴婢知道该怎么说。”
若说如今在这世界池见月最信得过谁,除了辞镜,便是连翘了。
识时务,懂分寸。知晓什么时候该明白,什么时候该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