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亲眼看着柳影依拍戏时，王利安就有预感，他没有押错人。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拍过戏，第一次来到片场，站在摄像机前面甚至不知道眼睛要看哪里才对。

他呆手呆脚地逛了一圈片场，什么也没看出来，偷偷拉了一下王利安的衣服，悄声说，“王哥，这里人好多。”

是啊，怎么不多，国内最优秀的恐怖片导演买下外国惊悚小说改编成剧本进行拍摄，无论是导演还是IP的热度都不容小觑，几乎是消息一放出去就不少人争着要进剧组。

柳影依眼睛里满是好奇在滴溜转，导演就咬着一根烟在他面前站着打量他，端详了半晌，他指尖夹着烟头给柳影依说任务。

“一会我喊开始，你就从这个点，走到教室里找一个位置坐下……”

“导演，我是谁？”柳影依看着他，真诚地问出口。

“你？你是一个被欺负的、孤僻的学生，你的同学们都讨厌你，觉得你是一个怪胎……”

柳影依站在那个位置上，犹豫地环视了一圈周围，三三两两的工作人员大多都在干活，只有少数几个人驻足下来，奇异地看着这个生面孔。

他穿得很简单，衬衫白T恤配牛仔裤，站在里面像是新来的场务一样灰扑扑的，而不像是来试镜的演员，唯一突兀的是那张脸，即便只是微微皱眉，也像是自带一圈忧郁的光环。

抬步、又后退，继而像是被推搡一样身体俯冲向前，他慌张地看向身后，提起步伐急匆匆走进去。

脚步扭捏又局促，直到推开门还是一副畏缩的模样，看着直叫人皱眉，一副好欺负的模样难怪被坏学生盯上欺负。

他就像一抹幽魂飘进了教室，然而即便到了教室，他还是小心翼翼地避开一切，挑着最阴暗麻烦的路走，最后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紧挨着垃圾桶的位置。

导演没和他说台词，只是沉默地在一边看着，吸出来的烟雾弥散开，天上人间般的迷醉。柳影依似乎也不需要台词，没人叫停他就一个人琢磨，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里。

“过来。”导演随便抓住一个场务，含糊不清地问他，“里面那个人干嘛的？”

场务愣了一下，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依稀看到了一个学生样的人坐在里面，顿时坐立难安起来。

“不好意思导演，是我没有看住，可能是附近的学生吧，我现在就去把人赶走！”

他暗自嘀咕着这些学生真是自作主张，说好了将学校划一部分出来作为剧组的用地，却还是三番四次闯进来，真是没有教养，却完全忽视了里面那个人身上并不是一身校服。

“嗯，不用去了，继续去忙吧。”导演闻言点点头，面部轮廓寡素的脸上淡淡的，转身对王利安说，“一会带人过来签合同吧，是个好苗子。”

那时王利安就在想，或许他会有机会带出一个黑马吧。

亲眼看着柳影依拿下新人奖大满贯时，他想，或许他会带出手下第一个影帝。

直到柳影依成长得越来越快，越爬越高时，他开始觉得，也许带出第一个国际影帝也并不是幻想啊！

就在这一刻，柳影依说自己其实并不适合拍戏的这一秒钟，过去的世界像是被打碎了，王利安短暂地从自己的幻梦中醒过来，被现实的冷水泼了满头满脸。

梦想呢、未来呢？还会实现吗？

到头来一想，似乎都只是自己的梦想，自己的意愿罢了。

“你是怎么想的？”

“王哥，或者我不应该试图借入戏和剧本来逃避……”

“谁说你在逃避了？！”

“……”电话另一段沉默了下去，一株萎靡不振的植物，不知道是被暴晒还是太久没有经历过阳光，总之是脆弱的柔弱的沮丧的。

王利安的呼吸不由得加重几分，破风箱一样呼哧着，沉默半晌忽然开口，“是因为和谈遵的事情吗？”

话一出口他又收住，像是惫懒般，“不说这些了，你不要想太多，也不要急着说退圈这些话，这部戏结束之后休息一段时间吧，给你批个长假。”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甚至隐隐带上了哀求，祈求柳影依不要说出那些太过残酷的话。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