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影依有时会想,这些荒唐的梦是怎么缠上自己的。
手指顺着家具的轮廓划过去,他站在这个不太熟悉的屋子里,迟疑着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向前走。
那些亲密到极点的体温纠缠,仅仅只是呼吸绕在一起都觉得不应该的氛围,让人不得不忘记世俗才能够继续进行的任务。
熟悉的搪瓷杯简单勾勒着小猫的哭脸,是许多年前谈遵送给柳影依的,放在这个陌生屋子的餐桌上,梦幻泡影般叫人恍惚。
窗外高大的榕树斜下密密的阴影,照在屋内俊俏的年轻人脸上,那张疏冷洁白的面孔上笼罩着薄雾似的茫然,单薄不胜风的脆弱,让人担心他下一秒就会倒下。
柳影依环视一圈这个和记忆中公寓布局相似的陌生房子,窗外尖锐的蝉鸣和林立的树荫都告诉他这并不是他记忆中的家。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终于迈开步伐,顺着相似的布局往屋子深处走去。
太过安静了,除了蝉鸣,这个世界上似乎只剩下柳影依一个人,这样的感觉就像是过去的每一个梦一样,将他送进世界不知道哪个角落关起来,在真实触碰到谈遵之前都是度秒如年的囚禁。
但比起那些梦来说,这次场景陌生了太多,至少从柳影依的脑海里,除了这些不能作数的相似点以外,根本没有任何曾经到访的印象。
寂寞的安静缠绕在他心上,让这颗心为难地揪了起来,悬在空中惴惴不安,柳影依加快步伐,先一步下压门把手,打开了面前的实木门。
那么巧的是,这里就像柳影依给自己安排的小公寓一样,也是一个人的房间,只是里面的摆设都很细致地缠上了可能会撞伤的尖利的棱角。
只是比起柳影依给自己打造的温馨的房间,这里过于苍白了,床铺叠得整齐,除了一些略带熟悉的旧物外,几乎全是样板间般没有任何生气的规整。
脚步声从房间外急促地响起,由远及近地靠近过来,目的地明确地向柳影依所在的地方赶过来。
手压在门把手上,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要进去。”
手犹豫在半空,像是听不见他说的话一样,下一瞬倏忽打开了门。
大片大片明艳的颜色撞进眼帘,柳影依忽然想起小时候缠着妈妈买的沐浴球,丢进水里就像是爆炸开的尸体一样,扩散开红色的芳香。
浓重到墨一样的血色扩散开来,顺着浴缸边缘一滴滴淋漓着,白瓷砖上粉红色蜿蜒曲折地流向柳影依,在他咫尺之间停下来。
黑发黏在苍白的肌肤上,盖着了浴缸那人的面孔,手臂上数不清的伤疤蜈蚣一样狰狞。
谈遵的手握上另一个完好无损的手腕,想要说些什么,却在此刻显得哑然。
他不说话,反而是柳影依主动开口了。“这是你的梦?”
“那过去那些呢?都是你的梦吗,还是你的……记忆?”
谈遵向来是强硬的,骨骼分明的脸上甚至大多时候只会让人觉得过于冷硬强势,像个不近人情的暴君,现在却难得出现了堪称软弱的逃避。
他哀求般让柳影依住嘴,期望不再提起这些,“是什么都不重要,你先离开好吗?”
“所以未来的我死了。”
柳影依自言自语一样低声说着,攥在手心的肌肤温度很低,谈遵捂住他的眼睛,眼睫毛扫动着,毛茸茸的触感。
“这就是你一直隐瞒我的原因吗?所以你是谁,未来的谈遵,你还是我认识的人吗?”
肉身存在于世间,活着和死去的边界实在是太模糊了,影依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眼神不遮不掩地看着谈遵,反而显得谈遵更柳加像是一个还未死透的幽魂,挣扎着活在人世间。
随着时间的推移,梦得越多,知道的越多,越是束手束脚。
“是你做错了,是你执意丢下我,你把我一个人留下来。”谈遵偏执地看着他,言语间甚至说不清是怨愤还是不甘,仗着柳影依看不见,他便不错眼地紧盯着他,似乎生怕他再消失。
柳影依想了想,把他的手扯下来,转过来看他。
“你为什么非喜欢我不可,我们就像以前一样不行吗?”
谈遵咬牙,语气冷冷的,“你也不抗拒跟我亲密,为什么非拒绝我不可?”
那长直的睫毛往下盖住黑黝黝的瞳孔,漠不关心一般,柳影依推开他往外走,一间间推开门朝房间里看过去。
不知道这是哪一个城市,即便是穿着短袖也温度正好,每一扇朝南的窗户都对着波光粼粼的湖景,湖面倒映着翠蓝的天空和枝繁茂盛的榕树,错落有致的花圃点上了鲜艳的颜色。
书房,乐室,厨房,次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