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轻描淡写,魏窈却听出几分试探的意味。
她侧过身,对上他的眼睛,“殿下的意思是……”
“海州往南也有水路。”穆景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若是不急,便先陪我去海州,待我办完差事,再一道南下。”
魏窈愣住了。
她当然明白这话的意思——他不是真的要她陪,只是不想让她独自走那么远的路。
可寻母的事她盼了太久,多耽搁一日便多一分变数。她恨不得插翅飞到岭南去,哪肯在路上绕这么个大弯?
“我想早些见到母亲。”她轻声说,语气虽软,却藏着不容动摇的坚决。
穆景初没有立刻答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烛火噼啪一响,他忽然翻身,单手撑在她耳侧的枕上,整个人居高临下地覆了过来。
魏窈猝不及防,后背陷进柔软的褥子里,被他罩在双臂之间,那股熟悉的、属于他的气息便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
“殿下……”她下意识抬手抵在他胸口,心跳骤然加快。
穆景初低垂着眼看她,目光里暗涌翻腾。
“既然不肯陪我去海州——”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像是赌气,又像是不甘心,“那今晚总得补偿些什么。”
魏窈还没来得及反驳,他的话便被悉数吞没在贴过来的唇瓣之间。
这吻来得又急又重,与之前那些试探的、克制的截然不同。唇舌辗转厮摩,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劲头,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揉进怀里。魏窈被他压在枕上,呼吸被搅得凌乱,攥着他胸前衣料的手指都微微发颤。
憋了数日的情绪,似乎终于寻到了出口。
他含着她的唇,像是要将这几日的冷淡和赌气都化作力道,从唇齿间倾泻出来。
魏窈起初还试图挣扎,可那吻实在太深太重,搅得她脑袋里一片空白,连推拒的力气都散了,只在呼吸的间隙里勉强溢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唇瓣被辗转摩挲得微微发烫,他尤嫌不够,沿着她的唇角一路向下,在脖颈处流连,温热的呼吸落在肌肤上,激得她轻轻一颤。
“明儿……还得早起赶路呢……”魏窈偏过头,听到自己声音微颤。
穆景初的动作果然顿住了。
他撑在她上方,眼底的暗潮尚未退尽,呼吸仍带着灼热的温度。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一把拽住她的手,将她的掌心按在自己心口——隔着单薄的寝衣,她清晰感觉到那急促有力的心跳,咚咚咚地撞着她的掌心。
“先欠着。”他哑着嗓子开口,像是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魏窈的脸颊烫得几乎能烧起来,被他按着的手也不敢抽回来,只能偏过头避开他那几乎能将她看穿的眼神,小声答应。
穆景初得了这声答应,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终于松开她,翻身躺回自己的位置,盯着帐顶深深吐出一口气。
魏窈缩在被窝里,悄悄把半张脸埋进锦被,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能听到他努力平复的呼吸声,也能感觉到枕畔传来的属于他的温热。
春夜寂静,窗外的细枝碎花在月色下投出细细的影子,落在了帐幔之上。
过了许久,久到魏窈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才听见身侧传来一声很轻的,带着几分自嘲的叹息。
帘帐微动,夜风拂过,送来远方隐约的蛙鸣。
那一声叹息落进她的耳朵里,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深潭,一圈一圈荡开,久久不曾散去。
……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时魏窈便醒了。
枕畔空荡荡的,穆景初起得比她还早。
她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就听见外头传来他低低吩咐卫玄铮的声音,大约是在安排今日分道后的事。等她洗漱完毕换好衣裳推门出去时,穆景初已经披着晨光站在院中的石榴树下,正将一封盖了私印的信函交给知白。
“到了岭南若遇棘手的事,拿这个去找人。”他压着声音叮嘱,余光瞥见魏窈走出来,便将信函塞进知白怀里,直起身朝她看去。
晨光熹微,将他眉眼镀了层淡金色的光。魏窈想起昨夜那个被硬生生按住的吻,耳梢又有点发热,垂着眼走过去,道了句“殿下路上保重”。
穆景初低头看她,晨风拂动她鬓边碎发,那张漂亮的脸上分明还有没藏好的困意。他没说什么,只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领口,指尖在她颈侧若有若无地一触,旋即收回。
“凡事小心,别逞能。”他说。
魏窈点头。
两拨人在客栈门口分道扬镳,穆景初带着卫玄铮策马向西,转瞬间便消失在官道尽头扬起的薄尘里。
魏窈在原地站了片刻,望着那一行渐渐缩小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走啦。”沈歌不知何时牵马走到她身边,拿手肘轻轻撞了她一下,“再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魏窈回过神来,嗔了她一眼,转身钻进车厢。
沈歌哈哈一笑,翻身上马,与知白一左一右护在车旁。
顾顺娘也笑着钻进车厢。
马车重新辘辘上路,窗外的春色依旧,柳花依旧飞着。
魏窈靠着车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里仿佛还残存着昨夜被他握住的余温。
她轻轻合拢五指,像是要抓住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抓,只是那样静静地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