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悄然停歇,枯草支支直立,在空气中越颤越细,直至停歇,周围犹如死了一般。
浮云布满空中,淡的,浓的,东一块西一块,太阳遮得严实,地上阴暗了些。潮热的空气,闷得人心慌。
江南桂闲逛时,远远瞧见哑巴正挑着水,旁边还跟着花婆婆。
花婆婆木盆里装了洗好的衣裳,正有一搭没一搭和哑巴聊天。看得出花婆婆对哑巴这个杂役很满意,说话眼神里充满慈爱。眼角刀刻的皱纹意外舒展。
哑巴也就那日给江南桂送烧鸡时候脸上是白净,这会脸上又是东一块西一块,脏兮兮的,犹如明珠蒙尘。
江南桂不明白他掩盖真容的目的是什么,但是他那一双眼睛不会骗人,深邃如幽潭水。
而这双眼一旦认真瞧着你,顷刻有种被电的感觉。
此刻,江南桂被某种电流电了一下,心跳莫名快了几秒。她仿佛被当场抓包的小偷,慌乱中错开哑巴迎面直入的视线,尴尬左右乱瞧。
“耶?!大热天的,大王站在树下瞧啥呢?”路过的村民驻足在江南桂身后,跟着好奇左右瞧。
“我看大王是在练功!”一旁村民说出心中猜想。
“不对不对,我看大王是在数叶子!”
“胡说八道什么!”挤进来的村民自认最有见地,“大王明明是在为虎头寨祈福!”
其余几人恍然大悟!不愧是他们的大王,心系虎头山一众老小。
众人再度瞧向江南桂的眼神除了炙热还有无限崇敬。
见哑巴走远了,江南桂暗里舒了口气。怎么回事?她为什么有种干坏事被现场抓包的狼狈感?!
回头瞧见后方几个村民探头探脑,她见情况不妙,脚底抹油开溜了。
后来几日,陆续有村民来报,夜间时常被前寨主的冤魂扰清梦。
按照江南桂的说法,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心善能量正,诸邪退散。冤魂靠不近心善之人,也不会主动去害人。再说前寨主心系虎头山,估摸是想大家了,回来看看大家。都是自己人,大家平常心对待就好,不必惊恐。
江南桂一番话犹如强心剂,稳住民心,村民们深信不疑。
有人自发为前寨主备了祭品在路边,就怕前寨主回来看大家时候饿着了。
多善良朴实的人啊!路边堆放的祭品都是前寨主生前爱吃的。
江南桂望了一眼阴沉的天,凉风抚过她鬓角的碎发。须臾间,她的眼神冷冽如霜,嘴唇紧绷。仅是一瞬,又恢复往昔的平和。
她举步往山上走去。凉风飒飒作响,吹起她的衣摆。
江南桂独站在山崖,眺望虎头寨。急风穿林透树,卷起飞砂走石,掠过山崖,似要将她推落。
虎头山的天,乌云笼罩,这场大雨,来势汹汹。
回程时候,江南桂瞥见了一人。
是哑巴。他正挨坐在石头旁,面向虎头山寨,手里提着根笔,低头认真画着什么。
江南桂那张黝黑的脸上怒意乍现。她就知道这个哑巴不简单,瞧他一笔一画绘得认真,保不准就是敌国细作!
她悄悄绕到哑巴身后,想抓他个现行,好让他没得抵赖。
“呔!你这个敌国细作,让我来为民除害!”江南桂扬起手中石头,不分青红皂白朝哑巴砸去。
见得哑巴身形一闪,轻松躲过偷袭的石头。
“还说你不会武功!”江南桂怒目圆睁,双眉挑起,黝黑的脸隐隐发红,一股被欺骗的感觉至心底油然升起。
她眼尖,一把抢夺过哑巴落在地上的画。入眼便是这虎头山的地势,山寨位置,进山出山的大路小路。都一一做了详细标记。
那会她年轻,易冲动,做事不计后果,情绪常常占据高峰,以至于出了许多披露,闹了许多玩笑。
就像现在,她不分青红皂白,家国情怀赋予她神圣使命感,恨不得即刻手刃敌国细作大快人心。
“我不是细作!”
哑巴突如其来的辩解震惊了江南桂。
他不是哑巴!!!
被欺骗的愤怒情绪充斥江南桂大脑,一时间气血上涌。她气昏了头,抽出腰间软刃。
一柄又细又利的特质软剑脱鞘而出,招招夺命。
哑巴步步避让,手中临时捡来充当抵御的树枝已被削剩手上一截。
“我不是细作!”哑巴坚持为自己辩解。
“管你是不是细作,今日你都要死在我的软刃之下!”情绪已占据江南桂,被欺骗的愤怒在无限扩大,令她昏了头。
哑巴并不恋战,他深知气头上说什么都不好。故意卖了个破绽,采取迂回策略,趁江南桂攻他破绽时,以石子精准点了她的穴位。
江南桂黝黑的面庞因愤怒而变得暗红,她咬牙切齿,恨不得眼神刀了哑巴,以慰藉愤怒的情绪。
“我要杀了你!”江南桂歇斯底里,双眼因愤怒爬上了红血丝。
哑巴耸了耸肩,捡起掉落在地的画纸,抖去上头沾惹的碎屑和尘土,小心叠好贴身放置胸前。
“我不是细作,我也从来没有说我是哑巴。”哑巴朝她看了一眼,那双深邃的幽潭仿佛要将她吸附其中。
江南桂倒吸了口气,她觉得自己的眼睛被吸了进去,在漩涡里翻转,直至淹没。
“你需要冷静。一盏茶时间穴道会自动解开。”哑巴粘了泥巴水的脸在阳光下不失光华,简赅的言语没有起伏,近乎漠然。
“你这个小人,你敢暗算我!”江南桂气不打一处来。这个小人,阴暗的老鼠,不讲武德暗算她!
哑巴离去的脚顿挫了一下,随后大步离去。留下江南桂在原地叫嚣,骂得很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