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正在收集散落的白骨,和那件残破脏污的衣物聚做一堆,就地挖了个深坑掩埋。
突然,哑巴后腰处被人抵了一利刃,背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你到底是谁?”
哑巴掩埋的手稍有顿挫,而后又继续恢复填土。
“我是谁你不知道吗。”
江南桂阴了脸,眼神凶狠,手上的利刃又抵进了些许。
“那是你故意留下的!”被戏耍的愤怒席卷上头,这让她窒息。大家都是人,为什么他心眼就那么多!
“不,那就是我掉的。”哑巴不在怕的,利落填好了坑。转头瞧见她手上充当利刃的树枝,莞尔一笑。
他的笑收得极快,让江南桂误以为是自己看眼花了。
他这种人心思缜密,内敛细腻,从不做无用功。她早该猜到捡的那个东西是他故意落下给她的,目的是为了表明身份。
堂堂一个麒麟卫指挥使,亮明个身份都要使个心眼。
江南桂是那种直来直去的性子,所以她特别看不惯那种爱耍心眼子的人。她不爱跟这类人相交,他们喜欢藏着掖着,有不快也不表达,老喜欢在背后给人下套使绊子。
她厌恶尔虞我诈,可是她也明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恩怨是非。她习惯逃避,就像她躲在虎头寨一样,这里的人淳朴热情开朗,像世外桃源宁静美好。
可是这世外桃源的宁静美好,也终有被打破的一天。内部的宁静美好没有力量感,被外部有心之人一击即溃。
“还来吧。”哑巴朝她伸出手讨要。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江南桂装聋作哑,顾左言它。那令牌乃纯金锻造,拿在手上还怪沉的。她承认她见钱眼开了。
谁叫他戏耍她的!想要拿回去,没那么容易!除非她高兴了,心理平衡了,否则免谈。
两人正僵持不下,一声蜂鸣般的颤音掠过草尖。
有埋伏!!!
江南桂措手不及,一支箭矢呼啸而来,凌厉破空声乍起,像锋利的刀刃阴狠划开绸缎。
“小心!!!”
这是自接触以来,哑巴眼中情绪最丰富的一次。江南桂神色瞬间明亮,惊讶于他原来也是有情绪的,并不是一个木偶人。
那里面夹裹太多情绪,担忧惊恐愤怒,还有一些她看不明白的情绪交汇在一起。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哑巴为了防止她被迎面而来的箭矢射中,狠狠推了她一把。
那箭头上诡秘的金属蓝,宣告它淬了毒,还是剧毒。
江南桂一个踩空,失足跌落山崖,她看见埋伏之人一闪而过的御服,上有金丝绣线纹样。
之后就是哑巴纵身跳下悬崖,作势要捞她,又因她坠落太快,连她衣角都没有抓住。
再之后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堕入无穷无尽的黑暗中。
醒来时,她瞧见阴沉的苍穹,灰蒙蒙的,正朝她压来,压得她喘不过气,像缺水的鱼,睁着一双无神的眼。
“喝水。”哑巴用叶子舀了些水给她喝下。
干涸的喉咙得到滋润,涣散的眼神逐渐集中,片刻功夫江南桂活了过来。只觉手痛脚痛浑身酸痛,那感觉像要散架一样。
她起身活动了筋骨,却发现头发散开了,再一摸脸,黑粉早已脱落。她那点底细倒是给哑巴瞧了个清楚。
是,她是一介女流,江湖绰号江南桂,本名云折桂。拜师无忧岛学艺归来后,以一身男装示众。她那张黝黑的脸就是故意以秘粉涂黑的。
无忧大师常说,行走江湖,还是要留个心眼为妙。
她常年习武,精神气足,虽面色黝黑,个子中等,穿了男装却异常俊美正气,有不少女子为她痴迷。
“你好像都不惊讶。”江南桂瞥了哑巴一眼,折了根树枝利落将秀发挽起。
“刚才惊讶过了。”哑巴眼里有他自己都未发现的炽热情愫。
“云折桂,江湖绰号江南桂。”
江南桂蹲在湍急的溪流边,掬起一捧水,混合某种特制粉末,洗去脸上涂抹的黑粉。
看来秘粉的防水性能还有待提高,她得修书让师傅重调秘粉。
须臾间,一张明媚的脸倒映在溪流里,又被湍急的溪水冲散。
明媚阳光,眼里还有一股不服输的劲。眉梢微扬,英气十足,既柔美又不失力量感。
哑巴毫不掩饰他的欣赏,一双眼直勾勾盯着云折桂。半晌才冒出一句。
“微生月。”
江南桂抹去脸上的水珠,爽朗一笑。一时间她好似那骄阳,周身发光发热。
美人就好像带刺的玫瑰,又是一众花里,表面娇媚内里最坚韧的存在。令人移不开双眼。
“你的名字还怪好听的!”
微生月的嘴角爬上一丝淡淡的笑,他在尽力克制愉悦的情绪。
随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一路寻找回山寨的路。结果虎头山实在过于蜿蜒绵亘,又要躲避瘴气,两人愣是在山里打转了一天一夜,终于在天明破晓时找到了回寨的路。
待两人回到,已近晌午。淡淡的腥气预示前方的不详。
“大人。”夹道出来了一人,拦住了两人进寨的路。来人朝微生月摇了摇头。
微生月即刻会意,拉住欲要进寨的云折桂。
“大人,全寨一百零八口于昨日晌午死于非命。”来人青布褶衣,腰佩长剑。一张方脸,眉上一道结痂的疤格外显眼,面容阴沉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