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涵摇摇头：“我急着出发追上你们，便没有再多打听了。”

王悠悠见追问不出更多，便也不再缠他，只懒懒赖在陈涵胸口，有一搭没一搭地抱怨起这一路走五尺道的艰辛来。说那山路颠得人骨头都快散架，说吃了多少日的干粮，说夜里山风灌进来冷得直哆嗦。

陈涵听了，也不多话，只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她趴到床上去。王悠悠依言趴好，便觉一双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的肩颈，拇指沿着脊柱两侧的穴位一路揉按下去，力道不轻不重，穴位拿捏得恰到好处。

王悠悠舒服得叹了口气，把脸埋在枕头里，闷声道：“还是官人按得好。那些丫鬟力道软绵绵的，穴位也找不准，按了跟没按似的。”

陈涵得了夸赞，越发勤快有力。

王悠悠忽然想起什么，仰头问他：“你是怎么追上来的？”

陈涵道：“我沿着东路官道追了整整一路，连你们的车辙印都没瞧见。方才听你说走了五尺道，才知道原来是岔了路。怪道我怎么追都追不上。你们怎么选了那条道？那条道虽然路程短，但未免太过艰辛。”

王悠悠便把一路上侍卫急行军赶路的事说了，末了道：“我总觉得哥哥急着让娘把王佑儿消息传回去，这事有些古怪。我看那帮侍卫只听哥哥的话，对母亲虽还算恭敬，可母亲说要改道，他们一步都不肯让，真是怪得很。”

说着王悠悠又问道：“我瞧着那些侍卫不像寻常侍卫，你进来时可见着了？可看出什么端倪？”

陈涵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那些侍卫倒有些像行伍出身。”

二人讨论一番，也都不明白如何行伍中人又来王家当了侍卫。

眼见如此讨论也没个头绪，王悠悠只好放下此事，问道：“你接下来怎么打算？跟我一道去锦官城见见我爹？”

陈涵摇头：“到了叙府，往后的路都是水路，走的是官船，且这些侍卫虽不如我，但是还算训练有素，你的安全不成问题，我也算放心了。”

“这里去山城走水路不过一二日，我先去山城走一遭，同人接头，再去锦官城寻你。”他顿了顿，捏了捏她的手，“我得先紧着把彩礼钱取出来。就这么两手空空登门，你哥哥更该瞧不上我了。”

王悠悠知道他说的是那批宝藏的事，心里放心不下，叮嘱道：“那接头的人到底是人是鬼还不知道呢。你千万留个心眼，莫要暴露你茨庐县‘陈大官人’的身份。”

陈涵笑着应了：“娘子放心，我又不是头一回闯荡江湖，自然会保护自己。倒是你，回了家若有什么事，莫要一个人往前冲。”

王悠悠正要回嘴说自己什么时候冲动过了，外头走廊上忽然传来侍卫的脚步声。

陈涵耳力好，听见侍卫同丫鬟说：“同夫人小姐说一声，船已租到了，即刻出发。”

他赶紧低头在王悠悠唇上落了个吻，短促却重，像戳了个印。

王悠悠还没反应过来，陈涵穿好衣裳，翻身下了床，几步走到窗边，回头对她道：“锦官城见。你家在哪儿？我到时过来寻你。”

王悠悠忙道：“进了城问王家老宅，在文庙街上，门口有两棵银杏树。”

陈涵道了声“知道了”，手在窗沿上一撑，整个人便轻飘飘地翻了出去，连窗子都没发出一声多余的响动。

王悠悠赤着脚追到窗边探头往下看，只见他在下头的屋脊上冲她挥了挥手，嘴唇动了动，依稀是“等我”两个字，随即转身几步起落，便消失在层层叠叠的青瓦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