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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春,你是不是不喜欢徐天师?”
月色下,你和方鸿渐并肩缓步,行走在昔日的林府中。
你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抬眸反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方鸿渐负手于身后,背脊挺拔如竹,他说:“看来我说对了。”
你笑道:“我以为我掩饰得很好。”
“为什么?”他又问。
你停下脚步,不解道:“你真的不知道吗?还是说,你是故意这么问的?”
“我只是……”他顿了顿,才又说道:“想听一听,你心里的想法。”
“因为他说话时的声音、姿态,因为他对上谄媚逢迎,对下嚣张跋扈,还因为很多。我不相信你一点都看不出来。”你眉头微皱,道:“景行,让我更不理解的是,你明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为什么还要将他留在身边?”
方鸿渐低声道:“此人性情固然卑劣,但也并非全无用处。”
你叹了口气,“可天底下的能人异士这么多,你又何必非用他不可。”
方鸿渐沉默良久,方道:“今日你我于坟前重逢时,你曾说我好像没怎么变过。现在再看,你觉得我和从前相比,可有什么不同?”
“我不知道。我开始在想,万事万物无时无刻都在变化,人当然也不例外。就像有个人,曾经很喜欢吃红烧肉,但吃得多了,难免就会腻。喜欢的时候,会觉得面前这盘红烧肉色泽鲜亮,软糯酥烂。不喜欢的时候,就会觉得它肥腻不堪,难以咽口。”
你看着眼前这座明明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却又处处透露着陈旧气息的宅院,缓声说:“如果要求一个人历经二十年岁月,都不能有半点变化,这未免太过苛责。所以,变与不变其实并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变得更好,还是更差。”
方鸿渐轻笑道:“是啊。重要的是,变得更好,还是更差。”
他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默默立在你的身侧。
半晌,你才又说:“这些年,你回来过吗?”
方鸿渐只简略道:“朝中事务繁杂,我很少能有时间回来。”
“可是,你却把益州的一切都打理得很好。”
“除了这些,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做些什么。”
“景行,你……”你心绪复杂。
方鸿渐只是淡淡道:“我只是觉得,我欠你们太多。当年如果没有你父亲慷慨相助,别说是进京赶考了,便是看着蜀地这绵延不绝的山路,也足以叫我望洋兴叹。更何况,他还对我这么信任,将你许配给了我。可到最后,我却辜负了他,也辜负了你,还有小满。”
你呼吸变得有些沉滞,心跳也跟着迟缓了许多,这种感觉很不好,就像是整个人都被沉进了一池水中,想要挣扎却又无力。
不管这情节再怎么多疑点多迷障,它的基调始终是悲伤的。如果说虚妄是指不切实际的想法,那么执念就是难以释怀,无法放下的东西。
你们每个人虽各不相同,却又都各有执念。
你说:“可当年如果没有你,我父亲能否平安回来,也未可知。你帮了他,他也帮了你,就像我说的,这叫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你们都是彼此的贵人。至于我……天灾人祸,本就不是人力可以避免的。你实在没必要把这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
这样会很累。
“我知道。”方鸿渐伸出手来,想要牵住你的手,可就在指尖将要触碰到你的那刻,他忽然想起了你们早已阴阳相隔的现实。他苦笑了一下,又把手收了回去,说:“我又忘记了。”
你看着他失落的神情,目光微移,又不免看到他鬓角的白发。
银丝如雪,夹杂在黑色的发丝间,显得那么刺眼。
心里的某根弦微微一动,你不由上前一步,伸过手去,轻轻握住他垂落在身侧的手。
虽然,你们的手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触碰到,但这仍旧能让方鸿渐浑身一颤。
他看着你,目光闪烁,“小春……”
你笑着问他:“有什么感觉吗?”
方鸿渐愣了愣,随即摇头说:“没有。”
“以前看话本时,总见书上写,鬼魂经过活人身边时,人会感觉到后背发凉,就像有块冰贴在背上一样。但现在我离你那么近,还碰到了你的手,你却什么感觉都没有,可见话本上说的并不都对。”
方鸿渐笑道:“时下的这些话本,多是出自市井艺人之手,且多半取自民间口耳相传的逸文,为了夺人眼目,他们便故意将一些事情渲染得更曲折离奇,其实都是经不起深究的。”
“我还以为侍郎大人是个两眼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老学究,没想到对这些东西竟也有这么深的见解。”
方鸿渐无奈道:“你怎么学起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