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明,整个庭院还被一层薄雾笼罩着,贺稠就不紧不慢地出屋溜达了。
二月份的上海刚刚褪去了冬日的凛冽干冷,也还没来得及被江南吹过来的烟雨给裹挟起来。说冷也冷,所以贺少爷还知道在他的丝绸睡衣外面罩了件厚厚的浅灰色毛衣,但他对自己也很糊弄,踩着拖鞋的光裸脚踝却吹了一路的风。
见他晃悠进了餐厅,他家里人全都是一副瞧见稀罕了的神情。
贺凛打趣道:“呦,稀客。咱们家二少爷这是起了个大早啊,还是熬夜熬穿了?”
“拜你所赐,我婚前焦虑不行啊?”
贺稠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地扯开把椅子,也坐在餐桌旁边给自己盛了一碗热粥。
他哥瞬间熄火了,自知理亏,他恐怕还得被这小子用这个理由拿捏一辈子。
围坐在一旁的贺家大嫂和他们家里的小朋友也偷笑着转移开了视线。知道下楼吃早餐起码是个好习惯嘛,甭管人家是不是熬夜熬了一宿。
贺家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所以餐厅里的氛围还是很融洽的。
当哥哥的偶尔会问弟弟几句在学校里的事情,毕竟也是大四的后半段了,该考虑毕业后是继续深造艺术还是回来接手一部分家族生意,都由着他。
填饱了肚子,贺二少就开始找茬了,慵懒的嗓音听着也没多走心。
“贺凛,不是我说你,老爷子当年撒手人寰的时候咱们家的危机都没有这么大。你大刀阔斧地改革了三年多,商业版图一再收缩,还非得把我卖去京城才能填上这个窟窿。你这个继承人当的实在是有失水准。”
被他讨伐的贺凛慢吞吞地咽下一口粥,就四个字,“你行你上。”
“干不了,我一个学艺术的。”
“我们纨绔子弟谈生意要么在牌桌上要么在赌桌上,家业交给我没几个月就得败光了。”
贺稠的胳膊向后撑在椅背上,以一个歪歪斜斜的姿势伸了个懒腰,对着镂空雕花的窗景发了会儿呆。
他转念一想,贺家的家底薄经不起折腾,但他可以去败景家那份儿啊。他未来老婆位高权重的,就应该包养自己这样的男大学生!
不过那男人一看就很难甩掉,不好轻易招惹……
相隔千里的帝都,中央金融大学。
象征着学生会主席至高无上权力的办公桌上正赫然搭着一双黑色皮鞋,漆黑色的冷色调桌面与杂乱的鞋印格格不入,非常扎眼。
皮鞋的主人是个身形优越的男人,目测都有一米九,很帅的一张脸,凌乱捋在后面的利落短发,大长腿就那样随意地搭在那里,西装裤管即使微微弯曲着也绷紧成一道优雅的线条,很有一种西装暴‘徒的反差感。
这位是没拿自己当外人了,姿势很是随性,但整间屋子里充斥着的凝重压迫感却让人喘不过气来。
被他抢了座椅的正牌学生会长只能恭敬地立在一旁,艰难地开口,“浔哥,还没打通。”
“那就继续打。”男人一字一顿道。
他当然知道那个懒散的家伙平日里起不了这么早,但是凭什么老子都在学校里当乖学生呢,那小子倒跑没影了。
必须给他逮回来。
被这位校霸使唤的人有苦难言,哦,您把人家得罪狠了,所有通讯方式都被拉黑,跑这里来折腾我们干什么?
等贺稠慢条斯理地吃完饭,又去花园里陪他小侄子散完步的时候,捡起手机才发现好几个未接来电,还有一个正嗡嗡嗡呼叫自己。
备注写的明明白白——段狗的一号跟班儿。
他挑了挑眉,随手接了。
“贺同学,你最近一周都没有来学校。”学生会长仔细斟酌着开场白。
“行了,别试探了,把电话给段浔。”
贺稠懒得陪他们演戏。
学生会长一时有些尴尬,秒被识破,但另一位祖宗像是压根不知道尴尬这俩字怎么写,大手伸过去直接就把手机夺过来了。
“贺二,最近跑哪撒欢儿去了?”
听筒里传来死对头那令人讨厌的声线,贺稠的一张俊脸都垮了下来,好看的桃花眼里布满阴霾。
“你管不着,我交请假条了。”
对面有刺耳的纸张扯碎的声响。
贺稠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到段狗此刻人模人样地霸占着人家学生会长的办公室,然后撕了他请假条。
果然,下一句就是……
“请假驳回。你跟学校说没用,你得跟我请示。”
贺稠被他气笑了,俩人斗了这么多年也都了解对方是什么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