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周五,贺稠还是没课,大四下学期的课业排得很稀疏了。他反正都已经起了个大早,索性就找了个感兴趣的讲座来听。
空旷的阶梯大教室里,贺稠坐倒数第二排。
他抬眸认真地注视着投影幕布,看着西方油画那如奶油般化开的朦胧人体,耳中听着教授用风趣幽默的语言讲着每副画诞生的时代背景,亦或是画家自己的风流事迹,大家都会心一笑。
听着正入神呢,贺稠的肩膀一沉。
他并不意外地回过头瞥了一眼,段浔趴在最后一排的课桌上,单手支着下巴,另一条胳膊就耷拉在贺同学的肩膀上。
“段狗,你来干嘛?”贺稠低声警告道。
“睡觉。”
“跑教室睡觉啊?你这什么毛病。”贺稠嗤笑。
一见你就忍不住招惹的毛病。
但段浔给出的是个还算符合人性的答案,“教室里的氛围才适合睡觉,白噪音,你不懂。”
“那你挪开点,压着我了,旁边那么多空位。”
段浔不肯,还用大手轻轻地把贺稠的脑袋扶正了,上你的课吧。
坐这人背后的好处就是可以肆无忌惮地偷看。
段浔目光柔软地盯着贺稠的背影,之前被这人修剪掉的发丝又长长了些,似乎是出于惯性,又朝着小狼尾的模样生长。
这多好看啊,装正经人并不适合他。
心痒痒的,段浔伸出手指去缠绕几下人家的发尾。
贺稠头皮一紧,这流氓果然不会安安分分睡觉。他都懒得回头,随便一抬手就把那个手掌打掉了。
段浔目光放肆,近距离盯着贺稠脖子上细碎浅淡的小绒毛,在心里盘算着,这小子到底该怎么追啊?
全校好几届的人也没有成功案例在,都追不上。
尽管贺海王的名头很响,那也是因为这家伙毫不收敛地恣意散发魅力,校园论坛上的梦男梦女海了去了。这个说跟贺稠睡过,活儿很好,那个po出来跟贺稠距离贴近的合影,闹着说要官宣。
对于这些满天飞的假料,贺稠从来都懒得辟谣。
绯闻对象不少,但是段浔知道贺稠的初恋应该还在。
当时出了一档子事,大二艺术系的几个班一起上大课的时候,有个偏执狂男生毫无征兆地拿美工刀割'腕了,血溅了一地,那人又扑过去要帮贺稠也割,拉着他一起殉‘情。当时场面一度失去控制,吓得校领导都出面平息事态。后来那男生被家人接走,也退学了。
听说给贺稠搞出了心理阴影,大学期间他哪敢谈恋爱啊。
讲座时间不长,段浔饶有兴致地凑到贺稠耳边,“喂,待会儿打球去不?”
“不打。”
“准确的说是不跟你打。”贺稠晃晃手指。
段校霸乐了,“不是,刚入学时候结下的仇,还记着呢?”
叮铃铃的下课铃声里,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迈下台阶往外走,贺稠直挺挺地坐那动弹不了,因为段狗拿胳膊箍在他脖子上,锁喉的姿态绑架着他。
“跟哥打球去,不然咱俩就在这僵持到天黑,老子跟你耗得起。”
贺稠实在是不想跟他在这丢人现眼了,眼眸淡淡道,“松手,我跟你走。”
露天的篮球场隔了半个学校那么远,期间段浔还摆弄着手机发了个朋友圈:打球,能来的都过来。
他吊儿郎当地跟在贺稠身后,嘴角愉悦地上扬着。
快毕业了,结下的梁子总得一个一个解啊,不然这小子以后跟自己老死不相往来了可怎么办。
贺稠是被胁迫过来的,自然能敷衍就敷衍,步伐很慢,等他俩走到球场的时候那里都扎堆儿了一大帮段浔的狗腿子们了。
“段哥来了。”有人站起来招呼了声,顿时所有人就都站起来了,连低头玩手机的都收了。
段浔随意指了个人,“你,去买水。”
“还有这小子一份。”他侧身趾高气昂地瞥了贺稠一眼。
狗腿子们有些上次玩牌没在场的,还不知道这俩人混熟了,疑惑道,“段哥,这是……?”
“他啊,是我新收的”,小弟一词缠绕在嘴边怎么都觉得不恰当,段浔换了个词,“祖宗。”
打不得骂不得的,可不就是小祖宗嘛,贴切。
贺稠只觉得他死对头又在阴阳怪气,他瞅这人就烦。
熟悉的烈日当空,熟悉的对家和那些看着眼熟的狗腿子们,熟悉的篮球场,一切都让贺稠回想起来刚入学时候的糟心事。
他只跟段浔打过那么一次球。
那时候他俩都是金融系新生,一个上海来的小少爷,从头到脚一身名牌,看着就家境很好。一个还带着些粤语腔调的香港阔少,他俩帅得旗鼓相当的,又都很符合那些十几岁时没少看言情杂志的女孩子们的外在幻想,所以起哄管他俩都叫校草。
女生们成天叽叽喳喳聚在一起议论他俩,偏偏同一个系的还免不了会一起上公开课。
那时候九月份的时节已经入秋了,但只要贺稠跟段浔他俩撞到一起,就能瞬间燃爆整间教室的气氛,比盛夏都鼓噪,新生们的灼热目光能把他俩吞了。
对此,贺稠不以为然,能顶着压力安然落座。
但是十八岁的段浔远比如今的他还要性情暴烈,受不得激,也没办法容忍跟另一个男生平分秋色,所以他原本打算跟贺稠约架的。
才入学也不好背个处分,后来就改成篮球赛了。谁打不赢谁就把校草的名头输出去,改当这一届的“校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