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间简易宿舍里,画板支着,颜料散落一地,贺稠随意地坐在了地上,垂眸凝视着画布思索该从哪里下笔。
一道痞气的声音传来,“又在给外面的哪个心肝宝贝画画呢?”
贺二简直想翻个白眼,“是我的毕业作品。”
段浔笑笑,丝毫不觉得难为情,晃悠进来站到贺稠身边就看到了空空如也的画布。
他好奇道:“打算画什么?”
“没想好,大致思路是用油画的笔触技法画一副水墨山水。”
段狗咂舌,“那玩意能好看吗?你别一交上去就被毙了。”
“管他呢,即便是丑我也要让它丑的惊世骇俗、惊为天人。”
贺稠的手臂在后面随意地撑着身体,姿态慵懒,本就顾盼风流的眉眼间挂上了独属于搞艺术的人的肆意狂狷。
段浔也正中下怀,他巴不得人家这提前毕业的计划泡汤,然后陪自己留校厮混几个月。
午后阳光正好,他们俩也是能平心静气地坐下来闲聊几句了。
在段校霸处心积虑的温水煮青蛙下,他们的关系现在算是介于死对头跟朋友之间,挺微妙的。
聊着聊着,贺稠就起了另一个话题。
“段浔,你路子野,你知不知道有什么生意能在两三年间迅速赚到几十亿利润?”
段浔想了几秒,直截了当道:“金三角,搞点白面生意。”
“别闹,我认真问的。”贺稠也侧过身子看向他。
这听起来真是天方夜谭,段浔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贺稠的言外之意,虽然被从贺家干干净净地摘出来了,但是以他的性子怎么可能不管家里的事。他这么急着从学校离开,就是打算亲自去当那枚破局的棋子吧。
段浔也舍不得泼他冷水,只好真的试着想办法。
“毒走不通。黄太龌龊了,你肯定也不碰,那就只剩开赌场一条路子了。几千年下来想赚快钱总共就这些玩意儿。”
贺稠头疼,“你干脆直接让我上金三角吧。赌场的生意都被你们段家垄断了,能让我虎口夺食?”
看着他那张俊脸都郁闷得鼓起了腮帮子,比平日里都可爱,段浔手痒地想上手戳一下,但刚抬手就对上了贺稠那双漂亮的过分的眼睛,一时间都不知道看哪儿好,顾不上了。
段少是很会哄人的,他压低声音道:“原则上来说不可以,但段家也是出了名的护短。”
“你要是成了我家的人,等我回去接管了家族生意,允许你把贺家的分号开到大江南北,到时候你能用一个亿撬动十亿百亿的杠杆,如何?”
贺稠眼睛微眯,这话听着有点不太对路啊,你家的人?
他手腕轻压,随手在纸板上起了个轮廓出来,嘴里漫不经心道:“怎么,想把我骗过去给你鞍前马后的当狗腿子啊,没门。”
把段浔气的牙痒痒,这小子是真听不懂还是装的。
俩人正在聊着些不着调的话,突然段浔眼神一凛,他在贺稠仰头的瞬间看到这人喉结上印着一个暗色的吻痕。曾经风月场上的浪子怎么可能不认识那是什么东西。
“你俩睡过了?”他一根手指伸过去把贺稠的高领毛衣扒拉了下来。
贺稠懒得理他,自顾自把衣服整理好。他自己家里关起门来的私事,凭什么跟死对头汇报进度。
“说话!”段浔不依不饶地逼问。
那山雨欲来的脸色明晃晃写着贺稠要是不肯配合,他就要扑过去把人扒个精光,亲自检查。
贺稠有点后悔,他不该招惹这个疯狗的。不能因为疯狗叼过链子来示好就忘了他以前有多畜生。
贺稠叹了口气,"还没。"
段浔了然,果然如此。
毕竟他是在这家伙新婚第二天在会所逮到他的,料想到他们的联姻感情也好不到哪去。
但是段浔还是算漏了一点,他本以为姓景的还算是个正人君子,薄情寡欲,但那个吻痕留在那里就是在堂而皇之的宣示主权,盖了戳才肯放贺二回学校的。
也是,都是男人,谁比谁清高啊。
“段浔,没什么事你就赶紧滚,你杵在那我没办法专心做事。”贺稠撵他。
段浔一肚子的醋劲儿都没地方撒,又不能冲着贺二吼,闷闷地憋了回去。
他放心不下,“晚上给你送吃的过来。你这人一搞起作品就昼夜颠倒的,饭都想不起来吃,哥在学校里再伺候你几天吧。”
“不用。你每次来都动手动脚的,干扰我创作。”贺稠无奈道,也不知道这人这是什么毛病。
提醒他了,段浔原本走到门口的脚步顿住了,又绕回来拿他的大手胡乱地揉搓了一顿艺术生的头发,揉得蓬松乱翘的,他才算解了解气,低头望着贺稠时眼底汹涌澎湃的感情苦苦压制着。
这几天避而不见也好,段浔也不想亲眼看着那幅画一点点勾勒,上色,竣工,因为那就像一个休止符一样,意味着他俩真要毕业了,然后分道扬镳。
他会疯掉的。
大手从贺二头发上移开的时候,顺便把人家手里的笔也抢走了,“笔不错,送我了。”
就那种普普通通几块钱一根的黑色签字笔,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殊。
贺稠无奈,“你是不是每次来找我都得顺点东西走?”
段浔眼睛眯起,这才哪到哪,早晚把你也顺走。
***
三月初的时节,这座冷色调的京城还没有彻底从冬日氛围里苏醒,只有零星几种花朵渐次盛开。
就有一所大学热热闹闹地张罗起了校庆盛典,别具一格。别问,一问人家就对外说这是立校百年的传统。
离校门不远处的水泥风建筑是一栋艺术画廊,起了个迎宾通道的作用,松散地挂了十几幅本届艺术生们的毕业大作。
“哪一幅是你的?”景曜看向了身旁模样惹眼的花孔雀。
贺稠遥遥一指,那里。
他昨晚回家住的,一大早没睡懒觉,而是在衣帽间里翻腾了半天,给自己倒饬出了一套英俊多金的阔少行头,头发也精心抓过了,再配上那长身玉立的优越身形,顿时就勾得景曜没办法出门上班了,非得亲自来盯着他。
贺稠当时劝了半天,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这男人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这分明就是在学校里有相好的。
暖融融的午后光线下,景曜走到贺稠的毕业作品前细细欣赏,主色调为蓝色系,用深深浅浅的蓝色油墨铺陈开来的山水画,水波和阳光用金粉点缀而成,艺术风格是华丽那一挂的。
“景总,别光看啊,给个点评。”
贺稠仰着脸,等夸。
“平心而论,这幅画不算里面最好的,毕竟你从起稿到着墨只用了一周,略显潦草。”景曜语调沉稳,评价非常客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