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笑,眸色暗了几分,随后拿着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道:“姐姐,你我本是姻缘天定。”
“往后,你注定是我的娘子。”
“为你做事,无关奖惩,全是我一人心甘情愿。”
李闻溪:“!”
好,好你个小儿,竟敢无端占我便宜!
你可知,我修的乃是忘川大道!
想要成为我的夫君,那要看你的命,够不够硬!
“娘子?”
她猛地抽回手,重复这句话,随后勾唇一笑,柔声道:“你还小,先不要想这些。”
“那我长大后呢?”
他仰着脑袋,眨了眨眼道。
李闻溪:我去你爷爷的长大!
“哦———”
李闻溪扶额,避而不谈,转开话头,“咱们还是好好聊一聊,你要替我做些什么吧,乖孩子。”
陆怀风勾了勾唇,也不在逼她,见好就收。
晚间,寅时。
盏中灯火昏沉,焰苗轻颤着,曳出朦胧的光,晕开满室的倦懒,连人后的影子都显得软绵垂落。
李闻溪眼皮沉了又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喂!你好了没有?”
听到这句话后,被逼做苦工的陆怀风瞬间起了一肚子火。
他抬起头,扔下手里的针线,怒道,“我不做了!”
李闻溪托着腮,瞧着他身后椅子上摆着的数十个木偶人,淡淡道:“不过是缝几件衣裳而已,你矫情什么?”
“你不是很喜欢玩木偶吗?喏——”
她勾了勾唇,伸出手指点了点,数道:“一,二,三,四,五……整整三十个木偶,够你好好缝上一阵子了!”
“怎么样?我让你一次玩个够,我对你好不好啊?”
她拖长音,笑眼盈盈。
陆怀风顿时一哽,“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他气得站起身,衣摆不小心扫翻桌上的针线筐,丝线滚了一地。
他气呼呼道:“我学傀儡术是用来御敌杀人的!而不是给这些木头人缝什么破衣裳!”
李闻溪慢悠悠地捡起滚到脚边的红线,在指尖绕了绕,抬眸看向他,问,“哦?那你说说看,你现在能御哪个敌,杀哪个人啊?”
“小小筑基罢了,成天痴心妄想。”
陆怀风气得险些吐血。
他这是出门忘记看黄历了吗?一夜之间竟被两人嘲讽!
他脸色微冷,站在那,紧绷着一张脸,整个人染上几分肃杀。
陆怀风仰着头,静静看着眼前人,他忍不住想起四百年前的大婚之夜。
她也是这般眼神,一身红衣,戏谑地看着他又恨又怨的模样,眼神里全是戏耍猎物的玩味,半分真切也无。
忆起往昔,他浑身忍不住发抖。
李闻溪讶然挑眉,连忙道:“哎!你怎么了?”
“小小一个人,气性这么大?”
他仰头看着她,嘲讽勾了勾唇,双眼通红,垂下眼,失声否认,“我,没有!”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气性大的人。
是她这个绝情之人负了他在先,而后又什么也记不得,唯留他一人困在过往云烟里,偏生又轻易地被她牵动所有心绪。
陆怀风苦笑地勾了勾唇,垂眸,掩去眸底翻涌的涩意。
李闻溪静静看着他那副模样,心猛地一痛,她蹙眉,捂住心脏,只觉心如刀绞。
怎么回事?
她什么时候有了心悸的毛病?
陆怀风左手腕系着的红线悄悄冒出头,随风飘扬,灼灼发烫,另一端深深牵绕在李闻溪垂落的左手上,丝丝缕缕,缠了满腕。
她却看不见。
“好了……”
李闻溪站稳身子,看向他道,“之前是我说话带刺,你可否原谅我?”
话落,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她,不去看她。
往后瞧时,李闻溪只能看见他那圆溜溜的脑袋,松散的马尾随着他的动作一甩,晃悠悠的。
李闻溪无奈一笑,耐着性子继续哄道:“我已经道歉了,你就别生气了。”
她捡起针线,“我帮你缝。”
她的话轻轻飘进陆怀风的耳里。
他顿时有些后悔了。
他不该那么幼稚的。
“那你……帮我把这件缝好。”
他别扭地转过身,拿起缝到一半的衣裳,递给她。
李闻溪接过,拿起针低头续缝起来。
陆怀风站在那,安静地看着她的侧脸,内心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
他鲜少见过她如此静谧的样子,倒像是佛祖座下的一盏禅灯,轻轻晃动着灯芯。
他盯着她,不免看入神。
烛火哔剥一声,爆开一朵灯花。
偏房外黑市的喧嚣像是被一堵厚墙隔开,只剩下针线穿过粗布的摩擦声。
李闻溪抬眸,两人目光不慎相撞到一处。
烛火里,他那双桃花眼往上扬,漆黑的瞳孔倒映的全都是她一人的模样。
李闻溪连忙垂眸,睫毛忍不住轻轻颤动几分,挑针的动作有些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