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风看着她,没想到她会直接答应。一时间,竟有种刚准备好招式,却被人一眼看穿的错觉。
他有些尴尬,收起脸上刻意装出来的怯态,沉思。
“怎么不肯说吗?”
李闻溪望着他眉目沉沉的样子,出声逼问。
“这样,那就没有什么可谈的必要。”
“姻缘之事,我自会去找师尊想法子解决。”
说完,她便要关窗,陆怀风连忙道:“你去找他?”
“你难道不知,像师尊这般门下弟子无数,又有宗门庶务傍身的人,大多难有余力。他可没有闲功夫专门为你寻法子。即便有心寻觅,也绝非一朝一夕便可成事。”
“要不然,他为何要叫程也非那厮带你练剑?”
“况且,姻缘本是两人之事,你一个人怎么解?”
“哦,你现在知道是两人之事了?”
李闻溪听了他一顿分析,顿时有些恼了,就是解一个姻缘线而已,怎么会这么麻烦?
一下子,她有些暴躁起来,阴阳怪气道,“那看你去刻石,也没见你这么想啊?”
陆怀风:“……”
“姐姐……”
他低声唤道。
“停停停,我和你不熟,还未到称兄道弟的时候,姐妹之称亦是同理。”
陆怀风:“……”
“那……李闻溪?”
陆怀风斟酌道,念出她的名字时,一时晃神。
他已经许久未当面唤她名字了。
如今,从嘴里再次念出来,只觉字字烫舌,有些陌生。
他不禁又想起上辈子与她的朝夕相处,情浓意乱时,夜里抚上她的肩头,唤得最多的,还是她的表字——姣姣。
李闻溪听着他低声唤出她的名字,不知为何,心尖忽觉一颤。
他那试探的神色里夹杂着些许缠绵,让她不由头皮发麻,于是,她立马脱口而出,纠正道,“我们是同门,你该唤我师姐才对。”
“可是,我记得……我比你先入门吧?李师姐。”
陆怀风回神 ,仰头望着她,回道。
他语气平淡,偏生又要在末了时,加上一句李师姐,在李闻溪看来,他此番,分明就是在蓄意挑衅。
“那如何?要我唤你一声师兄吗?”
他听见后,看着她急切的样子,落入他眼里,越瞧越像一只龇牙的山猫,这世相处这么久,他还是头一次见她在他这吃了败仗,不由一笑道,“也不是不可,李师姐。”
还在挑衅!
李闻溪看向他那唇边抹笑,想要拉窗。
陆怀风一时慌神了,连忙道:“姐姐,我们各论各的不就好了吗?”
李闻溪扯帘的动作一顿,回头看向他,一时无言以对。
她发现她有点着相了,为什么偏要执着于称呼,那不过是口头言语罢了。
而且,她不是更应该问他刻石之时为何知晓她的名字吗?
一想到这,李闻溪目光冷了下来,他不会是在跟我故意绕弯子吧?
好险,差点被他引偏了心思。
陆怀风见她眼色冷了下来,充满审视,一时心下困惑,不知所为何故,刚刚不是好好的,怎么又突然变了脸,重新对他起了警惕?
若是陆怀风有读心之术,知晓了李闻溪刚刚所想,便会直呼冤枉。
他只是想与她多聊聊罢了。
谁让平时她见了他,脸臭得不行,没说两句话,就急得撵人。
“姐姐,师姐……你想听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只要,你别不理我。”
说到这,他有些委屈,桃花眼往下一拉,带了几点红灼。
李闻溪双手环抱于胸前,往下望去,盯着他道:“陆怀风,言归正传,你半夜不睡,来我这,不就是为了聊姻缘,因此来打消我的顾忌吗?”
“现在,我只给你一盏茶的功夫。说与不说,全凭你决断。”
她又起疑了,甚至有点不耐烦,按照她性子,我再磨蹭一会儿,她就要走了。陆怀风仰头看着李闻溪,暗暗道。
只是,陆怀风微微皱眉,我该怎么向她解释呢?
踌躇片刻,他静静地看着她好半晌,才开口明牌道:“师姐,你有过上辈子的记忆吗?”
他话刚落,夜里风起,吹得卷帘唰唰往外翻,李闻愣了一下,连忙撩起袖子,双手死死拽住帘绳,她垂眸望着卷帘的下摆翻卷,心里却想着窗下之人的话。
上辈子记忆.....
心中默默反复呢喃这句话,随后撩起眼皮,望向他,道:“哦——有记忆啊?那我知道了!你这是夺舍!”
“说,你是从哪来的精怪或残魂,夺舍了这具躯壳?”
陆怀风:“......”
他蹙眉,仰头仔细观察她的神色,夜间的风渐渐停了下来,她松开卷帘的牵绳,抬手随意压了压鬓角间吹乱的头发。她面上并无惊慌,全是不信,端着一幅我就在这看着你胡扯的架势。
陆怀风眉头渐舒,他原先还在试探,他以为从小柏村到明裕宗,这一路走来,她厌他,是受了前世的影响。但他已摊牌,按道理,她断然没有再装下去的必要。
一时间,陆怀风徒然茫然无措起来。预想中,两人卸下伪装,拔尖相向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
陆怀风拽紧拳头,压低眉眼,心想:她是无知的,她不知道前世的恩怨....
那,我的满腔恨意又该何去何从?
他张了张口,编好的谎话突然被他咽了回去。
凭什么?
陆怀风垂眸,轻轻一笑,她能什么都不知道?
凭什么?
她能转眼将上辈子的恩怨抛诸脑后,说放下就放下?
又凭什么?
要将我也抛弃?
我有何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