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已经走了。
季扶海穿好丧服后,转过身,看向身后二人,乖乖等待安排。
李闻溪与陆怀风却没有说话,皆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三人就那么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还是季扶海那个坐不住的率先开口道:“喂!你们俩哑巴了?”
“雾锁池,异乡难归旧时祠……”
陆怀风呢喃这句话,突然道:“若是子时真起了大雾,难归旧祠,我们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可那大妖不是说,完成故事谱写后,便会将我们送出去吗?”
“但他说送我们出去,前提是完成了故事谱写。”
“此地怪异,若我们迷失了自我,死在旧梦里,没有完成故事谱写,又如何出去呢?”李闻溪反问。
“哦!原来如此……”
“呵,他在给我们玩文字游戏呢!”
季扶海恍然大悟。
其余两人扶额。
“额……我是又说错了话?”
季扶海默默道。
“没。”
李闻溪应道。
“吱呀——”
这时,门被打开,三人警惕看了过去。
一位妇人,也就是李明月。
她正局促地站在那,捏了捏衣角,朝他们三人干笑道:“溪儿,你们在门口做什么?”
“夜里虫儿多,别叮得满头是包,快回屋吧。”
李闻溪犹豫。
妇人李明月脸色忽然一冷,催促道,“溪儿,回来!”
“伯母,让我与姐姐多说几句话,可好?”
“风哥儿,有什么话可说的,我们两家比邻而居。今儿,天色晚了,虫也多,你的话留在明日再说,也不迟。”
“伯母,我要说的话……”
“风哥儿!”
李明月打断了陆怀风的话,朝他一笑,“这么晚了,你娘恐怕要担心你了,快些回去吧!”
“哦?”她一抬眼,像是才看见一旁的季扶海,顿时惊讶道,“原来扶海也在啊!”
“你不去守灵,来这,可是有什么重要事?”
季扶海见话头对准自己,一时沉默。
额……
他该说什么呢?
李明月见他半晌不说话,连忙替他答道,“没事?”
“扶海你还是快回去吧,姨给你提盏灯。”
“最近世道不太平,土匪猖行,还是早些回家吧。”
季扶海一瘪嘴,想赖在这不走。
他可不想像白日里那样,再一次被迫单独行动。
之前要不是姓柳的找来,他早就崩溃了。
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
心思几番浮动,抬头刚要死皮赖脸想法子留在这,却被李明月望怀里,硬塞了一盏灯。
李明月温和一笑,摆了摆手,“快走吧。”
季扶海手脚并用 ,拿稳灯后,沮丧着脸频频看向李闻溪二人。
他眨了眨眼:我不想走。
李闻溪见状,连忙道,“母亲,其实我也有些话想和他们……”
李明月目光骤然一冷,打断李闻溪的话,“溪儿!里正死了!”
李闻溪脸色一僵。
李明月越过她,又直勾勾地盯着季扶海,一字一句道,“你的爹死了。”
“你怎么还有心情在这说话。”
季扶海吓得后退一步 ,怀里抱的灯哐当一下摔在地上。
脑海里,忽的蹦出柳筝叮嘱的话。
野坟。
妈呀!
季扶海瞬间汗毛竖起:她不会怀疑我了吧?
*
“哈哈……”
“哈哈……”
季扶海突然干笑几声。
他低头捡起灯,又哈哈大笑了起来,眼角冒泪。
“我爹死了?”
他蹙眉讪笑,“我爹死了!”
“我爹为什么会死?”他双目刺红,“还死得如此蹊跷!”
“我爹向来康健,没病没灾,再活个十几年,都绰绰有余。”
“我问殡殓的匠人,我爹如何死的?死得难不难看?殡殓匠反反复复念着死者为大。”
“我又去问我二叔三叔。一个个支支吾吾,他们全都瞒着我。”
他盯向眼前的妇人,话头骤然一转,冷冰冰道,“李姨,你向来与我父亲走得最近,你说……”
“我爹怎么死的?”
面对质问,李明月一时沉默。
陆怀风蹙眉,偷偷拉了拉李闻溪的衣袖,低声道,“姐姐,他有些不对劲。”
李闻溪也感觉到了。
季扶海那个憨货,怎么突然变得疯癫起来?言辞犀利,像是换了个人。
“季师弟?”
李闻溪试探喊道。
他却没有动,眼眸微微敛着,视线从眼前妇人的脸上划过,压下一丝怀疑。
随后,他一笑。
“多谢李姨的灯。”
他晃了晃。
带着灯,目无旁人,径直远去。
被无视的李闻溪连忙看向陆怀风。
陆怀风默默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啊,姐姐。
*
“溪儿,赶快回屋。”
李明月看着季扶海远去,连忙压低眉头,眼里一阵沉郁,转而看向李闻溪。目光在她和陆怀风之间徘徊。
“母亲……”
李明月板着脸看向自己,李闻溪放软的语调一顿,她知道她自己再也不能留在屋外,只好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