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时,羲和的金车即将没入海面之下,咸腥的海风裹挟着生人气息闯进西海之岸。
一艘中型灵舟从天空降落,伴随着坠地的闷响,五名修士先后从灵舟跃下。
他们的服饰各不相同,肩膀一侧却都披着同样的银灰披挂,在余晖中被染成淡淡的金色。
为首的修士一身青绿衣衫,眉宇间带着几分倨傲,他跺了跺沾上泥沙的靴子,斜眼睨向身侧垂头丧气的同僚。
“老李,咱们到了,接下来有何指教啊?”
李勉被死对头点到名字,还是这种刻意臊他的语气,瞬间回想起半月前遭人算计的屈辱,只觉得颜面扫地,无话可说。
“哪,哪来的指教。某是戴罪之身,但凭娄大人差遣。”
娄奇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老李啊,上头宽仁,准许你戴罪立功,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若能把司瑶光抓回去,仙盟定会从轻发落。”
话他只说了半句,下半句没说——
若此事办不好,那么他李勉的命也别想要了。
审讯时掉以轻心,放跑了仙盟最重要的嫌犯,致使一十三名狱卒惨死当场,如此天大的罪名扣到头上,李勉这根细脖子可撑不住。
听懂了暗示的李勉浑身一哆嗦,双脚一软,差点崴了。
仙盟不会放过他,难道司瑶光就会了吗……?
谁能想到,一个名门正派的医修,出手竟然狠辣至极,不仅要了那狱卒们的十三条命,还折断了他们的手脚、毁去了他们的面容……简直就是女罗刹啊!
先前他只是想拿住司瑶光结案,并不真的认为她是真凶,直至亲眼见到牢狱之内的惨状,便不得不相信司瑶光就是中州叛徒了。
要把这种人抓回仙盟,他自己是不是也得脱层皮?!
横竖进也是死,退也是死,他李勉到手的青云路已经断了,至少得搏一把,求仙盟网开一面,保全自己的小命要紧。
想起临行前立下的军令状,他只好勉强自己打起精神,千万别死这儿了。
“怎么了老李?愣着做什么,带路啊。”
娄奇从身后推了他一把,动作毫不客气。
李勉踉跄半步,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展开。
有人秘密向仙盟透露了司瑶光的大致方位,根据情报,她近来出现在西津海的衡天山附近,具体地点则要靠他们亲自探查。
衡天山本身并不难找,任何人只要踏足西津海,便能遥遥望见这座山。
它高耸入云,平地拔起,如一柄直插霄汉的利刃。
据说在上古时期,人族与灵族比邻而居的时候,衡天山是先祖们重要的祭祀之所,上可通天神,下可接幽冥。
这样的地方,除了世代侍奉神鬼的巫族,谁也不敢随意靠近。
如今司瑶光独自一人前往,指不定就是和巫族有什么勾结。
“那边。”
李勉指了个方向,将地图收回怀中。
见另外四人都没有张口或迈步的意思,他在心底暗骂了一声,抬脚走到他们前面,沉默带路。
没办法,在这个队伍里,最想抓回司瑶光的人就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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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一行人终于来到衡天山下。
为免打草惊蛇,搅扰了本土的灵族,他们没有选择御空而行,而是一路徒步走到了这里。
虽然他们之中最起码都是筑基期修士,但连日奔波仍然疲累不已,既然到了目的地,一时又不见人影,便都想找个地方歇脚。
“老李,”娄奇又开始使唤他,下巴一抬,“那边是什么,你去看看。”
李勉顺着他的目光向远处望去,只见灌丛之中隐约能看见几根架起来的木头,看样子并非自然形成,而是后天搭建的庇护所。
虽然这个庇护所属于司瑶光的可能性很小,但不能完全排除,何况这里有不少灵族生活的痕迹,必须小心谨慎。
李勉的脸色垮了下来,却不好发作,只能硬着头皮道:“这……我一个人去,恐有危险。”
“那,你们谁愿意和他去看一下?”
娄奇看向身旁三个仙盟杂役,没人出声。
他“啧”了一声,对李勉道:“老李你看,兄弟们都累了,只想找个地方歇歇脚,咱们可是因为你才跑这一趟的,别让大家寒了心呐。”
李勉见状,咬牙道:“行,我去。”
娄奇随意地挥了挥手:“放心,我带人在背后照应,不会有事。”
他这话虽是说给李勉听的,但并不能让后者放下心来。
李勉知道,这群人本质上和自己一样,都是捧高踩低、口蜜腹剑的小人,如今他虎落平阳,自然会被他们像狗一样使唤。
毕竟,从前他也这样使唤过别人。
思及此,李勉的牙关不自觉咬得更紧了,心想一定要找个机会报复回来。
他一步步走向那间庇护所,靠近周围时伏低了身子,将自己隐藏于灌木之中。
远处的四人正在看戏,不时发出短促的嘲笑声,只是离得远了,未能尽数传入李勉的耳朵里。
但他知道,他能想象得出来。
他的呼吸乱了一瞬,注意力也没能全副集中,就在即将看到庇护所全貌的那刻,忽然被打断了——
一个猴子样的身影从侧面出现,猛地冲了过来,将他扑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