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寒芒一闪,冰凉的刀刃抵上了他的脖颈。
至于刀刃的主人……
也许是个野人,但不确定。
对方很脏,很腥气,五官被泥土和涂料遮住,乱麻似的头发直接垂到了李勉的脸上,恶心得他想要闭眼大叫。
从身形和体重上判断,倘若他真是人族,应该只是个半大少年,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
这么一想,李勉的心头的恐惧瞬间减小了许多。
他堂堂结丹期修士,不至于打不过眼前这个小野人。
于是他心念一动,正要捻诀,却没想到这小子异常警觉,抬脚用力一踩,竟生生将他的指骨踩断,陷进了泥里。
李勉痛得眼前一黑,大喊出声。
他意识到这小子虽然不会什么仙术,身上的灵力却充沛且精纯,否则若是换了寻常凡人,定然连自己一根毫毛都伤不到。
他……比预想中可怕太多。
若是一个不慎,他完全有可能杀了自己。
李勉头皮发麻,颤声道:“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对方似乎不会说话,脏污的脸上唯有一对眸子亮晶晶的,正死死地盯着他。
“……”
野人少年歪了歪头,皱眉。
李勉嘴上继续向他示弱:“抱歉,我只是路过,你能不能把刀放下?你也是人族吧,这么小的年纪,怎么流落到四海来了?”
“……”
听到后半句话,野人少年的神情明显怔忪了一下。
虽然只是很短的时间,但李勉在仙盟做了多年刑讯官,精明得很,当即抓住了他的破绽,一把握住了他持刀的手。
少年见状,立马反应过来,将所有的身体重量压在手上,与李勉开始了角力。
李勉咬牙施力,奈何就算灌注了灵力也讨不到什么好处,反倒眼见着那刀刃一寸寸离得愈发近了。
他只好梗着脖子朝远处大喝一声:“你们愣着干嘛?快上啊!”
这时候,看戏的四人终于动了。
他们闪现到野人少年身边,合力出手将他制伏。
少年不肯屈服,反应又极快,在他们将自己捆起来之前,拼尽全力朝李勉身上划了一刀,在他大腿外则留下一道口子,血流不止。
“滚开!腌臜东西!”
李勉捂着腿上的伤,朝少年的脸上狠狠挥了一拳。
他恨这个臭小子,但更恨那四个隔岸观火的同僚。
要是他们早点动手,自己也不至于受伤。
在娄奇的指挥下,三名仆役将那少年绑到了一旁的树干上。
他们本想从他嘴里撬出点情报,然而他压根不会说话,甚至连他们说的什么都未必能听懂。
娄奇尝试了几次,知他是个骨头硬的,耗费再多时间也是徒劳,便不管他了。
回到庇护所,他看见李勉正在用灵力处理腿上的伤口。
蹊跷的是,这种轻易便可愈合的皮外伤居然一点不见好,甚至伤口周围还有一圈霸道的灵力残余,正在与李勉自身的灵力对抗。
娄奇有些难以置信:“这是……那小子的灵力残余?”
李勉冷哼一声:“他可不是普通的凡人小子。搁在中州,如此天赋异禀,就连三宗都要为他抢破头。”
“就他?”娄奇好笑道,“一个话都不会说的野人,能是什么宝贝疙瘩?更何况——他还是个残废。”
“残废?”李勉斜斜睨了那少年一眼,没瞧出什么端倪。
“这里,”娄奇指了指自己的左耳,“聋了。”
他拍拍身上的灰土,翘起二郎腿坐到一边:“你知道吗?望海城有条灰色产业,那些凡人背着仙盟去四海走私,十船九沉,但利润丰厚得吓人。你说,这小子会不会是那从里偷渡过来的?”
李勉闻言,忽然勾起嘴角,古怪地笑了一声。
娄奇:“你笑什么?”
李勉不答,从袖间掏出一枚硬币大小的玉,捏在二指之间向他展示。
“什么玩意?”娄奇皱眉,“老李,你什么时候开始捡破烂了?”
“是你没见识,”李勉把玉收回袖间,不屑道,“这不是灵石,而是凡间价值千金的宝玉,上面还刻着一个‘云’字。”
娄奇愣住,转睛想了一阵,豁然醒悟:“……望海城云氏!”
从中州到四海的航路有许多条,而望海城是所有航路中最有名的起点,有着最大最繁盛的码头。
仙门历届的东海秘境试炼,都是从望海城出发的。
几百年来,望海城一直由云氏家族执掌,历代家主皆是云氏嫡长子,其在凡间的名望地位,仅次于皇室。
而这个野小子身上,竟藏着云氏一脉的信物。
难不成他真是云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