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瑶光与少年阿云相伴度过了五个日夜。
期间,她让阿云留在山洞中休息,自己则出去寻找水和食物,还有为他治病的药材。
这一次,向来事不关己的系统居然转了性子,在治疗阿云的事上帮了她一把,助她配齐了所有的药材。
她在符禺山找到了一种植物,结着如枣子一般的果实。服下去之后,系统说这就是她要找的东西,也就是能够治愈少年耳疾的君药,名为“文茎”。
这是司瑶光第一次以四海物产入药,把握自然是有的,只是在她之前,中州似乎从未有人做过。
她替阿云试了药,又工工整整写了一张药方,准备找个时机送给他,之后便可放心离开。
毕竟她来西津海有别的要紧事,不能耽搁太久。
于是第六日清晨,少年醒来时,便看见了整装待发的她。
她立于洞口,一身孑然,背影看上去清瘦又挺拔。
察觉到细微的动静,她转过身来看向少年,从怀中取出早已备好的药瓶和药方,递给他。
“这些你拿着。药丸每日服用一粒,佐以我教你的修身健体之法,最快一旬,你的耳朵就会痊愈的。”
“……”少年直愣愣地盯着她手上的东西,不肯接过。
司瑶光:“怎么了?”
他望进她的眼睛:“你要走,是不是?”
司瑶光坦然地点点头。
“我们该道别了。”
少年听罢,“噌”地一下站起来,握紧了拳头。
他紧抿着唇,一句话不说,心事却全写在脸上。
司瑶光读懂了他的表情。
“阿云,我要去的地方很危险。四海诡谲,我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仙,如今更是自身难保,恐怕护不住你。”
少年认真而坚决地道:“我不要你护。”
“……”
“我能顺畅说话了,能给自己束发,也能做好吃的……姐姐,你要丢下我吗?”
“我不是要丢下你。”
司瑶光拍拍他的脑袋,“这样吧,等我追寻的事有了结果,倘若那时我还活着,就回来接你。”
少年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不由浑身一紧。
“你要,去哪儿?会死的话,不要去,好不好。”
“不去也是死,”司瑶光的声音很轻,思绪飘回了前世,“不单是我,很多人都会死。”
少年张了张口,复又闭上。
他不在意其他人死不死,只希望她长命百岁。
奈何司瑶光去意坚决。
临走时,她最后替少年理了理头发,忽而心生感慨。
换作她年轻时,或许二话不说就带这孩子走了。
他的修行根骨这样好,就算不由她教导,交给三宗任一师门,往后都不会埋没了。
可眼下她是身负污名的中州要犯,仙门定会对她穷追不舍,像李勉那样的人往后还会再遇到。
人心险恶复杂,比起四海甚至无有不及。
两害相权,自然要取其轻。
司瑶光在心底叹惋一声,偏头避开阿云的目光,于沉默中走出了山洞。
她掀起如帘帷般的藤蔓,抬首眺望。
在极目可见的远处,灵山正静静伫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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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后,司瑶光回到了灵山脚下。
上古传说中,灵山之巅有座可达九天的天梯,“十巫”曾在那里沟通天地神明。
如今那座天梯已生生折断在云间,而“十巫”更是早已陨落。
不过司瑶光要找的不是他们,而是他们留下的关于巫国的线索。
据说这十位大巫陨落之后,他们的巫力散落于四海各处,最终被一名天赋异禀的巫族后辈收集起来,这便是初代巫族大国师。
彼时,大国师的巫力强大到可以让整个四海的灵族俯首听命,只是相应地,历代继任者都会因为难以承受这股力量而早早亡故或发疯。
之后,巫族一代代传承渐弱,但是为了维持自身在外界眼中的无上和神秘,他们将整个部族隐藏了起来。
真正的巫国,必须使用特殊的法子才能进入。
然而这法子密不外传,除了巫族自己人,谁也不知道。
司瑶光没奈何,只能上这灵山,从与他们关系最密切的地点下手,兴许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她弃了术法与灵器,徒步上山,沿着从前参与巫觋仪式之人的路线走。
因为时间已经过去得太久远,那些曾经的痕迹都已被新的生机掩盖或吞噬,真正能找到的线索并不多。
司瑶光一路行至山巅,终于找到了一处未被完全毁坏的巫族遗迹,看这洒扫的痕迹,十年之内应是有人打理过。
如果她猜得没错,这里是一处大型祭坛,甚至有可能就是古书上记载的“十巫”祭祀之处。
她在遗迹中绕了一圈,发现了一些残损的法器,还有几枚大大小小的兽骨,都是巫族仪式中常见的东西。
她还在墙壁和砖瓦上发现了残存的刻字,它们与中州古文字长得很像,她依稀能辨认出几个,什么“巳”“祈”“十”之类的,却组不成连贯的意思。
司瑶光拾来几根较新的兽骨,各自摆开,一一施展追踪术。
假如其中一枚兽骨属于某个在世的巫族人,她便能分辨出其中的气息,从而追踪到那人的下落。
当然,她这么做,有赌运气的成分。
就在她集中精神施展术法的时候,脚边忽而传来一阵细微的异动。
司瑶光一开始没去在意,直到听见了蛇鳞剐蹭地面的声音,以及有人脚踩枯枝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