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面确实有一片旧矿区,不过年深日久,入口很难找。”
安德鲁审视着菲尼克斯所做的标记,顿了顿说:“我手下的虫认识路,可以带你们过去,但里面的通风系统早坏透了,顶多待上一晚,出了事我可不负责。”
“没事,”菲尼克斯收起光脑,“我们只要等到救援。”
他们在正午之前离开了哨站,安德鲁留了两个手下布置假足迹和废弃装置以迷惑追兵,其余虫分乘两辆越野车,沿着干涸的河床向北区一路疾驰。
安德鲁亲自驾车,菲尼克斯坐在副驾,艾德里安就坐在他的身后,没虫有心思说话,车厢内只听得到引擎的轰鸣,窗外赭红色的沙土和矮灌木丛飞快后闪。
行至半途,开路的前车突然刹停,安德鲁探出车窗,前车副驾紧张的声音透过车载通讯器传来。
“雷达探测到左翼有无人机接近,贴地飞行,在搜索热源。”
话音未落,菲尼克斯已经攀上越野车的天窗,架起长管狙击枪,闭眼瞄准。
猝然而发的枪声被引擎和风声盖过了大半,远远地,肉眼极难瞧见,两粒芝麻大小的点顷刻被从白面似的荒原上抹除,干净利落。
击中目标后,菲尼克斯迅速钻回车内,枪管置在膝上,仍微微发烫,安德鲁旁观这一切,心想,他总算知道艾德里安看中了菲尼克斯什么。
矿区入口半藏在一处风化岩之间,铁门锈蚀严重,推开时声音呲哑刺耳。
巷道里光线昏暗,能目视空中浮动的游尘,其中延伸出暗昧的前路。
他们在岔道旁的旧休息区停稳,依次下车。
菲尼克斯倚靠在墙抱着枪站定,艾德里安同他并肩站在一处,遥望着安德鲁领着虫驾着越野车离去,车尾溅起飞舞的尘沙。
等完全看不到越野车的轮廓,菲尼克斯打开光脑,察看独立洲岛外围的航线分布,屏幕的冷光令他抿紧的唇角沾染冷色。
艾德里安侧过眸,看见他的指尖在某条航线上缓缓划过,问:“怎么了?”
“联盟的救援倘若要以最快的速度进入独立洲岛,为了避免正面撞上帝国,不可能走常规跃迁点。”
菲尼克斯沉声说:“但有一处旧航道,五十年前废弃的,帝国的星图上没有标记,我想,救援队走的就是这条航道。”
他把光屏转向艾德里安,屏幕上标示着一条几乎被线条淹没的虚线航道,极其狭窄,靠近小行星带边缘。
艾德里安凝神看了片刻,突然疑惑道:“五十年前的废弃航道,你怎么知道?”
“我雌父以前走过,”菲尼克斯说这句话时语气很静平,像是在谈论天气般无关紧要,但他的声音里潜藏着某种紧绷的压力,“他说那条航道很险,稍偏一点就有被引力吞噬的风险。”
艾德里安注视着菲尼克斯眸里不经意流露的神情,轻声问:“你从没主动跟我提起过你的雌父,他是个什么样的雌虫?”
菲尼克斯闻言垂下眸,望着自己缠着精致绷带的右手,沉默了会儿后开口。
“我的雌父个头不高,很瘦,说笑起来声音很大,为了照顾家里的兄弟,读完小学后就被迫辍了学,一辈子不认得几个字,总说他这辈子记住的最复杂的字,就是我的名字。”
他停了停,像是等待情绪发酵,才接着说:“他每次下工,灰头土脸地来接我放学,在虫群里大喊我的名字,过分响亮,我觉得很没面子,常不搭理他,只等他发现我。”
“但他从没问过我,为什么不出声答应他的呼喊,于是我想,我的嫌弃,他是知道的。”
“后来,”菲尼克斯的眼睫微微眨动,似是风沙迷眼,“我再听不到他喊我的名字。”
于是回应也无从着落。
菲尼克斯关闭光脑,站直身,通风口呜呜咽咽,有狂风穿过层叠的铁栅栏,灌过他单薄的背影。
艾德里安注目着,没再追问。
约莫过了半日,安德鲁的手下从地面递来消息,说外围的帝国搜救活动突然减弱了。
又过了一个标准时,一道加密信号通过安德鲁的旧设备接入矿区巷道,来自联盟军方的加密频段,只有两个字符:“天明。”
菲尼克斯关闭光脑上安德鲁给他发来的消息,同艾德里安道:“他们会与黎明一同到来,走吧,我们去矿区北面的出口。”
艾德里安闻言一怔,不由笑了笑,尚有闲心地调侃说:“从你口中听到这句话,真像征兵广告。”
他们摸索着向巷道的深处走,菲尼克斯走在前面,手腕上光脑的光柱在岩壁上映出一块耀眼的亮斑,艾德里安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脚步声被碎石吸收了大半,在狭窄的矿道里显得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