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处已经破败多年的职工房里,墙角用铁皮支起的长凳还能坐人,他们就在此处停下休息。
艾德里安的手肘垂在膝头,姿态还算舒展,但鼻尖沁着一层薄汗,在照明光的映衬下闪着细点。
菲尼克斯从自己腰侧的挎包里翻出一块压缩饼干和一小袋纯净水,撕开包装递给他。
“吃一点,维持体力。”
艾德里安没接过去,而是用手掰了一半,说:“够了。”
菲尼克斯没再劝他,将剩下的半包压缩饼干迅速地咽进胃里。
时间在幽闭的空间内悄无声息地缓慢流逝,头顶的铁窗偶尔泄进一点风声,混合着墙角铁皮桶里腐败的熏臭味。
菲尼克斯静闭了一会儿眼,并没有睡,等待总是比想象的还要漫长与煎熬。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细响,是衣物的布料摩擦过铁椅粗糙的表皮,艾德里安背靠墙壁,换了个坐姿,下颌微微扬起,露出优美的颈项,嵌在其间的喉结猝然地上下一滚。
雄虫眉梢鬓角热汗渐起,湿漉漉地伏贴着泛红的肌肤。
菲尼克斯稍睁开眼,余光装作不经意地扫过,在艾德里安紧绷的唇角不着痕迹地定了定,转瞬就移开,刹那他们之间似蒙上了一层窗户纸,静待时间去戳穿。
雄虫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就像滞涩的水银,菲尼克斯能感受到他外溢的精神力,丝线般点滴地渗漏,像水从一道极窄的缝隙间冰冷地淌过,润物细无声——这是二次分化初期的现象,新生的精神力在悄然扩张,描摹世界的轮廓。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艾德里安的眉梢蹙紧,有炙热的痛意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他难耐地喘息着,左手在袖中死握住蠢蠢欲动的右手,座下的铁椅仿佛也随之变成了一块烫板,炙烤着他的脊柱末端。
“阁下,”艾德里安只觉左手腕上陡然一凉,不由浑身一颤,迷蒙地睁开眼,模糊瞧清凑近他面前的菲尼克斯,听他问,“你还好吗?”
不好,当然不好,艾德里安垂着眼睫望着挨近自己的雌虫,黝黑的瞳眸微微放大,极明亮又极深邃,恍若暗夜里燃烧着的明火。
菲尼克斯敏锐地注意到,在开口前,艾德里安的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他似乎很渴,恍惚是将要干涸。
“我的二次分化要到了。”艾德里安最终选择戳破了那层窗户纸,他几乎拼尽全力与本能抗衡,交错杂乱的欲念在他的脑内争辩。
情欲的一方说,他总归是他的雌虫,他不过是行使自己应有的权利,更何况雌虫自个儿也愿意。
然而理性的一方抗辩,像他们这样的家庭,本就对雌虫的贞洁与婚姻的礼法看得极重,兼之他对他的珍惜与爱重,倘若如此轻易在这样糟粕的环境下进行,那他过往的所有自制与忍耐,不就都失去了意义?
就在艾德里安兀自纠缠间,依稀似听菲尼克斯道了一声“得罪”,他尚未及明了雌虫话中的意味,就被捉起了左手。
他的袖管被菲尼克斯迅速撸到大臂,露出白瘦的小臂内侧,雌虫即便身处暗沉之中,夜视力依然顶好,他抽出备在侧袋的酒精棉片,利落地在靠近手肘的位置消毒。
燥热的压抑下,艾德里安只觉出菲尼克斯的拇指摁抚过小臂的末端,继而蓦地一下刺痛,就见一根细针从光脑的底部猝然探出,快准狠地扎进了他的脉搏。
冰冷的液体被注入,居然是延缓二次分行的强效抑制剂。
不必问,艾德里安就在即刻生效的清明中意识到,菲尼克斯特备的这支抑制剂是谁给的他。
——除了他“贴心”的雌父塞缪尔,不做第二虫选,真是考虑周到。
菲尼克斯将专用的方块止血贴按在冒血的一点上,抬眼细细观察他的情况,轻声问:“好些了吗?”
不知为何,恶魔的念头在艾德里安的头脑里占了上风,也许是源自对雌虫炙热的期望与过快冷却的现实之间的巨大落空。
于是,艾德里安撒了个在他看来不算是谎言的谎:“不太好,我的精神力等级太高,抑制剂效果有限,也许临时标记能更好地缓解。”
与他所料的一样,菲尼克斯不会在这样的处境下质疑或推脱,甚至能说是主动地将衣领褪下,挽起长发归到身前,背对着他献上鲜嫩的后颈。
余光里,艾德里安瞧见菲尼克斯的羽睫轻轻地战栗,许是前些时候的临时标记留下的后遗症。
楚楚可怜,艾德里安心想,骚动的犬牙却早已按捺不住,低下唇的前一刻,他余光隐见前儿的牙印竟然还没有愈合,在怜惜雌虫的同时,免不住仍有潜藏的窃喜,为这他归属于他的确证。
坏心眼地,他有意将牙贴在遗痕上,同时右手用力将菲尼克斯向怀中一揽,令他们的温度交叠在一起。
蛛丝般的精神力与信息素骤然席卷入被盘裹在中心的雌虫,他在他双臂间一寸寸地软化,像缠绕在舌尖的酒心巧克力,一点一滴的滋味都被咂摸干净。
菲尼克斯咬牙切齿地想,他就不该心软,竟让他在这样紧要的关头肆意胡来,不知分寸地为所欲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