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心电图拉出规律的声响,十余年后的菲尼克斯缓慢地睁开眼,在相同的背景音下,望见舰船熟悉的雪白天花板,身上盖着相似的薄软棉被,恍惚间一时如有隔世之感。
这么多年前的人与事,一朝梦回曾经,竟在怅惘之余,感到了久违的快乐,菲尼克斯想,原来他与艾德里安也曾有过这样幸福的时光——耳鬓厮磨,亲密无间,以为对方是自己身体与灵魂的一部分。
可惜却是曾经,曾经。
舰船门“唰”得一声洞开,抱着病历本的乔治出现在门前。
他抬起眼,恰正对上挣扎坐起的菲尼克斯的眼眸,瞧见他眸里希冀的光亮似流星样猝然地消散下去,脚步不由在原地顿了一瞬,他知道,菲尼克斯期待的雄虫不是他,也从不会是他。
但谁让自己是他的主治医生呢?乔治腹贬,照例将医疗仪器的探头贴在雌虫的手腕上,边消毒边说:“你醒得真快,手术完成得很成功,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
菲尼克斯微微摇头,唇色苍白地开口:“他呢?”
无需指名道姓,乔治就知道菲尼克斯问的是艾德里安。
他语气不冷不淡地道:“由于术中耗费了大量精神力,温莎阁下正在隔壁的舱房休息,不过不用担心,睡一觉就好。”
菲尼克斯垂下眸,继而问:“为什么我会在舰船上?”
乔治讶异地撩起眼帘,观察了一瞬菲尼克斯平静的神情,方才说:“我以为你一早就知道,温莎阁下担心之前的新闻暴露了你的行踪,为了防止遭到帝国的突然袭击或暗杀,在你进行麻醉后,我们就转移到了返京的舰船上,医疗设备也早已安置到了这儿来。”
“这样。”菲尼克斯冷冷地勾了一下唇角,不再言语。
乔治检查完指标,感觉到病房中压抑的气氛,有心想宽慰他几句,但奈何自个儿笨口拙舌,只得替雌虫调整了下输液的流速,说:“你好好休息吧,大病初愈的,别想太多,养好身体最重要。”
话音未落,病房又是一声脆响,乔治转身,看见立在门口的艾德里安,顿时生出了一种冤家路窄的尴尬之感,难不成雄虫是专挑他查房的时候来巡视?
他自觉多余,摆了摆手里的病历本说:“各项指标稳定,恢复情况良好,那我先去配药,就不打扰了。”
等病房门再次彻底闭合,艾德里安披着深黑风衣,走近床边。
菲尼克斯注视着他,比起当年青涩的纯情,多年的政坛历练与身居高位,已然在无形之中将雄虫的面容打磨得更为成熟稳重与风流倜傥,不再会做出将他揽在怀里的霸道行径。
当年,想不到他放不下的,还是当年,那一点真心。
打量了菲尼克斯片刻,艾德里安终于开口,声音微哑,想必是刚刚醒来:“你还好吗?”
“没事,”菲尼克斯看着疲惫的他,在心内叹了口气,“这次手术多亏阁下,您费心了,先去休息吧,有话再说不迟。”
艾德里安没接话,他自顾自在菲尼克斯的床沿坐下,恍惚间似他们还在独立洲岛上相依为命的时候那样,可以自然而然、毫无顾忌地亲近彼此。
相对着沉默了许久,病房里只有监测仪器的白噪音,艾德里安出神地望着吊瓶里一点点下落的液滴,突然握住了菲尼克斯的右手,说:“在手术过程中,我不知怎的想起,我们在独立星洲的那晚。”
然后艾德里安弯唇浅笑,笑意却悲哀:“手术结束后,我总忍不住想,我们之间,怎么就走到了这步田地。”
菲尼克斯闻言,不禁微微偏过头去,遥望着漆黑舷窗外苍茫的星海,半晌也不免一笑,叹息着说:“是啊,我们之间,怎么就走到了这步田地。”
这句话似乎激励了艾德里安,菲尼克斯感到他的手被雄虫陡然握紧,艾德里安在他咫尺之遥的地方,隐含迫切的希望地说:“如果……”
却听病房门“叮”得一声铃响,有客到访,不必想,菲尼克斯就知道是有急事要找艾德里安处理。
他在心里冷笑着想,瞧,命运弄虫,世上事,哪有什么如果?
只有情非得已。
艾德里安刹住了嘴,他蹙紧眉,却不得不在一声声蹙疾的铃响中不耐烦地站起身,打开门,露出艾伯特那张焦急到发皱的脸。
“总统先生,实在抱歉,”艾伯特欠身说,低垂的余光不经意扫过病床上的菲尼克斯,似乎觉得不该在病弱的雌虫面前提起烦心事,“罗南阁下递了紧急消息过来。”
艾德里安看出艾伯特的眼神示意,他踏出病房,房门顷刻在他与菲尼克斯之间紧闭,隔出了楚河汉界。
“什么事这么要紧?”艾德里安压着语气问。
艾伯特将光脑递给艾德里安,屏幕里正播放着一条热度最高的视频,同时低声道:“在今早的公开法庭审理中,本该指认主谋的雄虫突然反水,称自己是……”
艾伯特说到这儿,不由一顿,看着艾德里安沉暗的脸色,还是接着说:“称自己是上将的情虫,一切都是在上将的受意,为的是获得军功。”
越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