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恩把徐塔塔带到了一个奇怪的房间里。
康利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昔日傲慢的家族发言人不复存在,他身上爬满了马蝇。
这种会在人体内产卵的蛆虫不知道什么原因寄生在他身上,而且常规的医疗手段根本拔除不了,只能看着这些肥硕的虫子越拔越多。
康利光鲜外表下依旧爬满了蛆虫,这是野外或者畜牧环境下不做好防护的穷人会得的病,降临在康利身上也算对他傲慢的惩罚。
眼下他被赫恩的人抓了起来,用绷带吊在十字架上,白色的绷带斜吊着还有点艺术的美感。
赫恩贴在徐塔塔耳边轻声说:“让我看看你的决心,向我证明你的忠诚。”
“康利诱骗了阿斯娜,一直在伤害你,我和你一样不喜欢他,如今他已经失去了他的利用价值…”
赫恩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让她杀了康利。
他不亲自动手,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他的诅咒束缚或者还是别的恶趣味,留着康利的性命到现在。
徐塔塔握着匕首,直视康利,恶念被蛊惑。
杀了康利。
杀了他。
徐塔塔对康利的恐惧心悸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种下了,她觉得康利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对着那些死人怪物的画像自.慰,对着雪莱做那样的事情…见了她总是一脸阴沉,几次要杀她。
重要的是,他对她的家族做出了那样不可原谅的事情,是他诱惑了阿斯娜,将他们逼到绝路的。
“怎么扎人能最快放血…你会么?”
赫恩见她紧握着匕首,以为她不会,当即要教她,语气带着鼓励:““嗯…往这里刺下去,轻轻一拉,可以看见筋膜,如果用手扯开,肠子就从这里流出来了…还有这里。”
“你在圣尼禄教会有见到过的吧?我知道你是勇敢的孩子,你可以的。”
赫恩温柔地教徐塔塔应该怎么动手,像是教小孩子怎么切一块肉那样。
“…就是这样,知道了么?”
他比划出了人身上的几处要害,说着怎么样才能更多的放血,说完,眨了眨眼睛,期待徐塔塔回答。
或许作为他唯一的爱,他们之间是要有猩红的共谋,让她手上沾血,让作为家族第一发言人的康利死在她手上,是对她的禁锢——共犯会比爱还牢固。
徐塔塔可以不爱他,但杀了他父亲是事实,没有人比这群沟槽的贵族们更明白程序合法正当性,这可是重大把柄,只要抓住了它,家族很有理由对徐塔塔无限通缉——又或者是别的原因,总之,徐塔塔一定要拿起这把刀,扎向康利,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出去。”徐塔塔说。
“嗯?”
“我会动手的。”她声音有些颤抖:“但是我需要做心理准备,你出去吧,等我出门,我一定是杀了他的。”
赫恩只是瞧着她,不说话。
“我还有事情要问他。”
“想问什么呢?”
“关于…我妈妈的事情。”
“你想知道的话,我会开放记忆给你…”
赫恩看起来是要看着她行刑的,而且他连摄影师都准备好了,像是想将徐塔塔的犯罪现场也拍下来,也大概是想在她杀了人之后,迅速和她合影留念。
不过见徐塔塔拧紧眉毛瞪他,他妥协,讪讪道:“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别这样看着我,我也是为你好。”
徐塔塔又补充道:“你不许偷听!”
或许是体谅她,也想成全她的心思,赫恩乖顺地走了。
徐塔塔拿着匕首,围绕着康利踱步几圈,似乎在找可以下手的地方,然后她扭头去把墙上挂着的赫恩还是他之前坏家伙们的画像摘下来,从窗外丢出去。
确认房间没有他的耳目之后,徐塔塔拍了拍手,走到康利面前站着。
康利被绷带缠着,但是没有被剥夺说话的权利,只是从两人进来开始一言不发,他蓝眼睛爬着一只马蝇。
“你要死了。”她就这么瞧着他,真奇怪,虽然仇人就在面前,但她并没有什么大仇得报的感觉。
这个家伙作恶多端死有余辜,可她自己也牵扯了进来,杀死他这件事会成为自己的把柄。
她不该亲自动这个手。
但赫恩实在阴险,却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我这副模样,难道还有活下去的可能吗?”康利连喉管都长了虫子似的,声音沙哑。
“我想问你些事情。”徐塔塔沉默了下,又说。
“关于阿斯娜么。”
“不是。上次我那些话我还记得。”徐塔塔说:“你现在要死了,马上要死在赫恩手下,没有人会帮你报仇。”
“所以?”
“你手上是会有能够遏制赫恩的东西吧?给我,说不定我会帮你。”徐塔塔知道他手里一定还有能够遏制赫恩的胎血:“我知道,赫恩现在还不能完全摆脱诅咒的束缚,他并不是战无不胜。”
赫恩的警惕性很高,外人当然不能随意靠近他。
徐塔塔想过那日康利找她是想干什么,那时候她不同意,现在她自己要要求这么做了。
康利闻言,呵呵地笑起来。
“你知道么,阿斯娜当年就没有你这个胆子。”
他眼前浮现出一个年轻女人的影子。
当时康斯坦丁死期将近,阿斯娜不敢拿他解剖,只是用混合毒剂杀害了他。
“这些年来,我对赫恩的研究还算是有成果,之前那么多次转生,他都正确的死去了…我想逆转这样的结局,终究还是失败了呀,不过,我也预想到这样的结果,所以尽可能地制造了能够控制他的药剂。”
“可惜现在药剂毁了,赫恩怎么可能会留下隐患…能杀死赫恩的东西不多。”康利冷笑,蛆虫一团一团地从他身上抖落:“你想要胎血,我怎么相信你不是赫恩派来试炼我的?”
“我为什么要这么无聊?我敢向你要胎血,就下定好决心要这么做了。”
这么多年的研究还是有成功的,康利将这些胎血送到其他联盟家族手里,要他们也得想尽办法对付赫恩,虚与委蛇成为他的傀儡,也是想看他要做什么。
不料还是失败了。
“他还没有办法完全成神。”康利低声说起关于赫恩的事情,“他需要大量的血肉去浇筑自己的□□。”
被迫臣服赫恩之后,康利和家族就沦为了杀人的机器,坑蒙拐骗,为他的神国送来了很多必要的耗材,为他做了很多事情。
直到没有用了,赫恩就要卸磨杀驴。
“打我。”这个总是阴沉和紧绷的疯魔男人突然说。
“…”
“朝着我的腹部用力打,你要的东西就在这里。”康利说:“康斯坦丁不会回到我的身边,而我也累了,告诉我,你会成功。”
“…”
徐塔塔看了看他,一拳冲着康利的肚子打去。
衰朽的身体被一拳打在肚子上,康利呕吐,吐出来一个小小的瓶子。
他简直就是个疯子,把这种异物吞到肚子里,且不说无法排出体外,这个东西会在他肚子里活活把他坠死。
原来他就没打算活着了。
他要把唯一的、能杀死赫恩的东西吞进肚子里,这样赫恩没有办法找到它——赫恩已经把能找到的实验成果和胎血都销毁了。
还留在手里的就是这瓶提纯了一百倍的胎血。
徐塔塔捡起那个小罐子,也不嫌弃,说:“谢谢。”
“为了被你伤害过的人和灵魂,我必须要送你上路。你死了,我的心灵才会平静些许。”
…
徐塔塔从密室里出来,她身上有几处飞溅了血,表情麻木空洞,向下的刀尖往下缓缓地滴着血。
她脚步虚浮,出门看见的是等待着的赫恩。
赫恩举着袖珍柯达相机,给她拍了一张照片,把它又交给一旁的男仆,自己伸手亲昵地将她扶住。
男仆又给两人拍了一张。
“好孩子。”赫恩将面无表情的徐塔塔抱在怀里,也不顾她身上的污糟,温柔地夸奖她真勇敢,做得好,现在他们是一条战线上的人了。
——她将是他一生挚爱。
徐塔塔并没有接过话茬,为了不让他察觉出来,整个人几乎是要靠在他身上,低着头,声音弱弱地一直在问他关于奥斯利亚家族命运的问题。
赫恩轻描淡写地说出来,语气前所未有的真诚,像是十分真心,对她敞开了三分。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很暴烈很残忍,十分阴毒的决定了每一个奥斯利亚的结局。
康利被处决,波莲彻底疯了,直系的老家伙们和他们培养的出色的继承人都沦为了赫恩的傀儡,不肯屈服的悉数被杀,死在暴动的街头,死在海外殖民地的手下,教众被迷惑自愿献祭。
塞缪尔利用赫恩对他的网开一面再次蛊惑徐塔塔,付出了远比阉割更高的代价,他这辈子再也不能用那张俊逸的脸迷惑女人,只能带着面具或者缠着绷带。
尤纳金作为受益者,从其中获得极大的利益,就要从束缚里挣脱。
而贝利尔遭受到了意志的剥夺,即回收自我意识,被伊利克斯的意志奴役,他将不作为赫恩的平级而存在,完全沦为了没有自己意志的傀儡。
自由劳动党这群下水道的老鼠没被抓到,傅盛和他的门人必然受到惩罚。
“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