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来到路口时,月亮正被云层遮住了一半。
横滨的午夜安静得有些异常。
没有车,没有人,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晕,一圈一圈落在柏油路面上。
小林田嶋站在路口中央,脸色比来时更白了几分。
“就是这里。”小林田嶋声音有些飘,“半个月前,我就是站在这个位置……然后她就从那边走过来了。”抬手指了指对面的街角。
那里空空荡荡,只有一盏路灯。
太宰治靠在不远处一根电线杆上,没说话。
国木田和中岛敦躲在暗处,说是暗处,其实不过是藏身在路边一棵树的阴影里。
两人屏息凝神,盯着路口中央的小林。
“开始吧。”国木田压低声音说。
小林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桔梗花。
他闭上眼睛。
月光很淡。
路灯很黄。
夜风很轻。
“妹妹……”
“求求你,无论谁都好,请把我的妹妹还给我!”
“求求你了!”
话落的瞬间——
风停了。
是真的停了。
不是慢慢变小,而是戛然而止。
原本轻轻摇曳的桔梗花瓣一瞬间定在原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那些花瓣开始动了。
不是被风吹动,而是它们自己在动。
一片一片,从地面上浮起来,在半空中打着旋,缓缓向小林面前聚拢。
中岛敦瞪大了眼睛。
国木田握紧了手里的枪。
太宰治依然靠在那根电线杆上,一动不动。
花瓣越聚越多,越聚越密,渐渐在半空中勾勒出一个形状。
一个人的形状。
十七岁的少女站在花瓣中央,看着小林微笑。
“哥。”
小林田嶋的眼泪瞬间涌出。
“妹妹……”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想要触碰她。
少女也伸出手。
就在他们的指尖即将触碰……
雾起了。
不是慢慢弥漫,而是一瞬间从地面涌出,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一张巨大的白色帷幕,在眨眼间将整个路口吞没。
“什么——!”国木田的声音还没落定,眼前的景象就已经模糊了。
浓雾。
铺天盖地的浓雾。
白得看不见自己的手,白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白得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抽走了颜色和形状。
“小林先生!”国木田大喊。
没有回应。
“小林——!”
还是没有。
国木田心里咯噔一下。
“中岛!”他压低声音,“跟紧我,我们过去看看!”
“是!”
两人凭着记忆朝小林刚才站立的方向摸去。
雾太浓了,浓到脚下的路都看不清楚,只能一步一步试探着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什么都没有。
“小林先生?”中岛敦的声音在雾里显得又轻又远,“小林先生,你在吗——”
没有回应。
只有雾。
无尽的、浓重的雾。
国木田咬了咬牙,加快了脚步。
但……
在他们身后,在浓雾的另一端,在刚才他们藏身的那棵行道树旁边,有一个人始终没有动。
太宰治依然靠在那根电线杆上,看着国木田和中岛敦的身影被浓雾吞没,看着他们消失在那一片白色里。
他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那里,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雾在他身边翻涌,却始终没有把他完全包裹。
然后——
“初次见面,太宰治。”
声音从身后传来。
“初次见面?”太宰治没有回头,“我们不是已经见过了吗?”
身后沉默了一瞬。
然后响起一声轻笑。
“被你发现了啊。”
脚步声从身后绕到身前。
小林田嶋站在太宰治面前,站在那片浓雾里。
五官还是那张脸,瘦削、憔悴、眼下青黑,但那双眼睛里属于哥哥的焦急与悲伤已经褪尽,只剩下一种很淡的、近乎审视的笑意。
对方就那么站在那里,隔着两三步的距离,看着太宰治。
嘴角微微弯着。
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静静燃烧。
嘎达——
是保险栓被拉开的声音。
太宰治垂下眼。
他看见那人的手垂在身侧,手里握着一把枪。
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地面,没有对准他,只是那么握着。
像是示威。
又像是某种奇怪的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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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的画面像是老旧电视机的信号被什么东西切断,雪花闪了几秒。
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场景已经切换成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里的白炽灯亮得有些晃眼,是那种让人分不清白天黑夜的冷白色。
灯管藏在头顶的金属罩子里,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声,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金属门,门上没有把手,没有猫眼,只有编号和警示标志。
走廊很深,一眼望不到尽头,像是能一直通到地狱的底层。
哒。哒。哒。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不紧不慢的,在空旷的空间里带起一阵轻微的回响。
很快,来人出现在视线中。
沙色的风衣外套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翠绿的宝石领花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太宰治走在这条走廊里,像是一只误入深海的黑猫,浑身上下都写着“不该来这儿”几个字。
但他还是来了。
他径直走到一扇门前,站定。
这是一面透明的墙。
准确说,是一整面形似玻璃的材质,将内外分隔成两个世界。
墙的那一边是一个纯白的房间,墙壁是白的,地板是白的,天花板是白的,白得没有一丝杂色,白得让人分不清哪里是墙哪里是门。
房间里只有一张固定在地上的床铺,和一个嵌在墙里的洗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