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默尔索,专门关押高危异能犯罪者的监狱。
而这间房,是这座监狱里危险等级最高的地方,能被关进这里的人,一只手就能数过来,不,一根手指就够了。
按理说,这里应该是全天二十四小时监视,吃饭洗漱都有专人陪同,连眨眼的次数都会被记录在案。
但此刻,太宰治站在这扇门前,周围却空无一人。
没有守卫,没有狱警,就连头顶那盏本该亮着红光的监控摄像头都被暂时关闭了。
门那边的人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紫红色的眼睛隔着那层透明的墙看过来,静静地、没有波澜地望着来人。
“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那人开口,声音透过墙上的通话孔传出来,带着一点沙沙的电流音。
“费奥多尔。”太宰治的声音很冷。
“太宰治。”费奥多尔同样面无表情。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就这么隔着那面透明的墙,互相看着对方。
太宰治打量着眼前这个人,紫红色的眼睛,苍白的皮肤,瘦削的身形裹在灰色的囚服里,看起来像是一个随时会被风吹倒的病弱文人。
但他知道,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家伙,在被抓之前让多少国家耗费无数人力物力都找不到踪迹。
就是这样一个家伙,在柊贵诚死后,像一个幽灵一样在全球各地游荡,把所有试图追捕他的人耍得团团转。
而现在,这个幽灵被关进了玻璃笼子里。
因为他来了横滨。
因为他扮成了那个叫小林田嶋的男人,走进了武装侦探社,站在了太宰治面前。
那天的浓雾,那把枪,那颗子弹,还有那个突然冲出来挡在他身前的白发少年。
中岛敦倒在血泊里的时候,费奥多尔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随手丢下手上的枪,站在原地,等着被逮捕。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挣扎,没有一句辩解,就好像他来横滨就是为了被抓一样。
之后,太宰治收到了来自默尔索的信息:费奥多尔想见他一面。
“你找我?”
“对!上一次匆匆一别,也没和你好好聊聊,觉得可惜。”
太宰治笑了一下,“如果是这样,面也见了,我就先告辞了。”
他转身,作势要走。
“好了。”费奥多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们之间就不用这样试探了,我对你好奇,你……对他也好奇,不如就相互聊聊吧。”
太宰治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像是在等下文。
费奥多尔转身,坐到房间里唯一能坐的地方,那张固定在地上的床上。
床很硬,他坐上去的时候甚至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我和他相遇的时候,他八岁。”费奥多尔开口,目光落在某处虚空里,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那时候他还是个小王子,真正的王子,穿着绣金线的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周围的人都很喜爱他,威严的父王,慈爱的母后,还有那些每天围着他转的侍从和女官。”
费奥多尔顿了顿。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不懂什么是恶,不懂什么是背叛,不懂为什么有人会为了利益去伤害别人,他就是一张白纸,干净得让人不忍心往上落笔。”
“可惜——”他的声音忽然沉下去,“力量总将带来灾祸。”
“那天的火烧了三天三夜。”
“皇宫里没有活人了,国王,皇后,那些侍从女官,那些曾经围着他笑的人,全都没有了,只有他一个人还活着,坐在废墟中间哭。”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小小身体还在不停地发抖。他看见我,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发出来的只有哭声。”
费奥多尔停住了,垂下眼,像是在压制什么。
太宰治站在玻璃墙的那一边,没有说话,看着费奥多尔,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上难得出现的裂缝。
“他的异能力失控了?”他问。
“没有。”费奥多尔摇头,“他的异能力‘我的世界’,是拥有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他就是神明!”
“神话传说中的精灵、恶魔、巫妖,只要他想,就可以创造出来,只取决于他的想象力,而孩童的想象是无限的,他就像一个没有任何代价的许愿机。”
“穷人能摆脱贫穷,残疾人能重获健康,痴傻之人能恢复清明……他就是那片土地上的神迹。”
费奥多尔抬起头,看着太宰治,嘴角弯起一个奇怪的弧度。
“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太宰治没有回答。
“所有人都想要他!不是想要保护他,是想要‘拥有’他。国王想要他用能力巩固王权,贵族想要他用能力获取财富,邻国的势力想要把他抢过去当武器。”
“今天对他笑的人,明天可能会为了利益把他卖掉,今天对他好的人,明天可能会为了自保把他推出去。”
“一个善良的孩子,就是这样一点点尝尽世间所有的恶的。”费奥多尔的声音很轻。
“曾经的理想乡,因为这份异能力毁灭了!一个幸福的家庭分崩离析,一个快乐的孩子再也快乐不起来了。”
费奥多尔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很淡,像是某种自嘲。
“你应该知道‘柊贵诚’不是他的本名,那你知道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吗?那是后来他待的修道院里,一个来自日本的修女给他起的。丢弃原名,想要获得新生?”
“……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费奥多尔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点东西,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种比恨更深、比怨更沉的东西。
“拥有了这个土地的名字,最后也在这片土地上失去生命,真像命运的玩笑。”
费奥多尔低下头,至今他还是忘不了那通电话。
那是两年前普通的一天,电话那头的人用那种他一贯的、带着笑的语气说:“费佳,我遇到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那时候他没在意。
他以为只是又一个被柊贵诚吸引的可怜虫,又一个会被那个人的光芒灼伤的飞蛾。
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飞蛾。
那是一把刀。
今天,他终于见到了那把刀。
他隔着这面透明的墙,看着那个站在走廊里的人,沙色的风衣,翠绿的领花,鸢色的眼睛,还有那张永远带着一点笑的、令人讨厌的脸。
没什么特别的。
“你确实该恨我。”太宰治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恨?”费奥多尔把这个字在唇齿间碾了一遍,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可能之前会吧!见到你之后,不会了。”
他收回目光。
“你走吧。”
太宰治没有动,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
这次是真的要走。
“太宰治。”
脚步声停下。
费奥多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只是输了,不是错了。”
太宰治站在原地,背对着他。
走廊里的白炽灯嗡嗡地响着,惨白的光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
他没有回头。
他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哒,哒,哒,一下一下,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被走廊尽头的黑暗完全吞没。
费奥多尔独自坐在那间纯白的房间里,隔着一层透明的墙,望着那个方向。
很久。
长久的沉默。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那双空空的手,曾经在某个寒冷的夜晚,被另一只小小的手握过。
“这条路很长,我们一起走吧。”
那个声音好像还在耳边。
他闭上眼睛。
白色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
【弹幕:呜呜呜呜呜费佳的回忆杀我哭死——“这条路很长,我们一起走吧”这句话太刀了】
【弹幕:所以老柊真的是费佳一手带大的孩子啊,又当爹又当妈,结果被横滨的“黄毛”拐走了】
【弹幕:那句“我只是输了,不是错了”真的好戳,费佳在为老柊辩白,也在为自己辩白】
【弹幕:柊贵诚没错,只是最后输给了爱情~费佳:滚!我雷柊太!!!!】
【弹幕:太宰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两个连朋友都算不上的人,却在这里共同回忆着同一人!】
【弹幕:婆婆见儿媳,相看两厌啊!】
【弹幕:养了那么多年的孩子,到了横滨没多久,突然就遇到一个喜欢的人,突然重要道具就被偷了,突然孩子就死了,这不就是杀猪盘嘛,换谁谁受得了】
【弹幕:所以费佳应该是真想看看这个人(崽种)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弹幕:看完之后更气了是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弹幕:别笑了别笑了这明明是虐戏,我眼泪都出来了】
【弹幕:费佳叭叭叭地一顿输出,完全不想给太宰开口的机会,说完就让太宰治赶紧滚了,哈哈哈哈哈】
【弹幕:费佳:我家孩子很好,天下第一好,你凭什么配得上他!】
【弹幕:那一枪费佳是真的想打死太宰治,可是后面却停手了,因为费佳知道死亡不是惩罚,呆在横滨的每一时每一分每一秒才是,这才是对太宰治最大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