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号声。
还有哭声。
有人披着麻衣,坐在街前,静静地看头顶的阴云,无悲无喜,再然后,对着身旁抹泪的宁欢叹道。
“事情全部结束啦,咱们非亲非故,我就不送你了。”
宁欢还杵在那里。
坐在街前的人拿起一杆老人很喜欢抽的旱烟来,捻了撮烟草,点燃,面无表情地抽了一口,又将烟灰在台阶上敲了敲。
“人呢,要学会看自己有能力看到的东西,年轻人,血气方刚,往往摔得更狠……”
半天没有开口的宁欢蓦的应了一句。
“您说的对。”
那人诧异地瞥了她一眼,随即漠然吐出一口烟气。
“让三叔安息吧。”
而待到许清俞与宁欢会面,死者的葬礼已然结束,寥寥的送葬者一边骂着阴云密布的鬼天气,一边张罗着开车下山。
这片土地并不单纯地埋葬了岁月,同样的,还有罪恶。就这么伴随着死亡沉寂在土里,日复一日地腐朽。
宁欢第一次打量着身侧的青年。
许清俞。
楚家小公子楚奕的男性伴侣。
难怪能找到她的联系方式,难怪会给楚家说好话。
宁欢问:“不知许先生找我究竟有什么目的?”
许清俞诚恳道:“我希望能够得知真相。”
宁欢却只是微微低了低头,她抓着自己的手腕,道:“真相已经死了,我手里只有你可能不会相信的故事。”
许清俞却像是不曾察觉到她的踌躇般地。
带着些温和的笑意客气道。
“那宁小姐能将这个故事讲述给我么?……我可以支付报酬。”
宁欢怔了怔。
明明看起来这么好一个青年,却为什么非要是楚家的人呢?
大概骗子总要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好人,坏蛋在最初也不会脱下自己善良的伪装。
宁欢犹豫片刻,朝着不远处指了指。
“……可以,就城郊的那座小公园吧。”
……
借着宁欢之口,他大抵了解到了一些背后的东西。
她口中的三叔最初是个农民,文凭不高,在郊区种了一小片天地,面朝黄土,勤勤恳恳地耕种。
而后有人找上门来,以政府的名义邀请他参与某项企划——就这个问题,宁欢没有透露太多,大抵是怕他将其泄露,又或者是怕他借着自己的势力将其一一对应。
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他签署了一项文件,又接二连三地签了几分合同。
文件是找不出问题的文件,合同也是找不出毛病的合同。三叔确实也借此获了几分薄利,使得他们一家可以搬进城内。
三叔对这项企划充满信心,故而坚定且勤奋地努力着,他想借此让村子里的朋友们也一起过上好日子,没有料到那些幕后人员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撤走。
接下来,这项企划被爆出了大量的黑幕,三叔首当其冲。
“最终他还是死了。虽然媒体已经断定是自杀行为,但我不相信。”
“你怀疑有人拿他当替罪羊。”
“是,随后我动用了一些私人渠道调查。”宁欢抬起头:“易家楚家这两大家族和大多被爆出来的黑料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
许清俞低下头。
他能在茶水中看到自己茫然又无措的脸。
宁欢所讲的,最终只不过是一个故事,她没有证据来证明,也没有办法进一步触及事件的核心。
只是。
他不知道信谁。
——好,我和你约定,以后我会让楚家从这些事中抽身而出,我会成为一个能配得上你的男人。
所以。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会选择去寻找无辜的替罪羊么?
许清俞并不知道答案。
而与宁欢分别时,天上忽然又下起了濛濛细雨,这段时间天已经彻底凉了下来,雨丝落在身上,带着一股浸透血肉的,刺骨的冷意。
许清俞看向街边。
又一支送葬的队伍,其号声由远及近,哀乐响彻在街头与巷尾。
他淋着雨,走在街上。
他回忆着过去,又看着现实。
“楚奕……让我相信你,好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