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次许清俞来这里,易锦念与他基本上便没了联系,周言对此只感到幸灾乐祸——在见识了易锦念的行事风格后,许清俞若是还想与这傻逼交好,那才奇怪。
但让他觉得更奇怪的是,易锦念表现的并没有他所预料的那般低落。
他在做一些周言嗤之以鼻的事情。
——例如慈善。
在公事繁忙的午后,这个人还会专门抽出时间来与人洽谈,甚至还会出资为当地贫困的地区修建一些基础设施。
要易锦念毫无目的地做慈善,周言宁愿相信母猪能上树。
而且给人捐钱又有什么好看的?
对周言而言,只要自己裹金镶银,别人的死活与他何关?
他觉得自己像在看一出笑话。
——又例如读书。
从国内名著,到国外名著,甚至到诗词,易锦念每晚都要读一本。
傻逼爱学习不是什么坏事。
但坏就坏在易锦念自己看也就罢了,非得按着他一起看。周言虽然不是特别厌憎读书,可每天被强迫着按头看书却也有点儿难受。
秉持着混日子的想法,周言从书架上随手抽了本书,这是一本西方的浪漫悲剧小说,名为《阿特兰的花》。
拿着书,周言百无聊赖地翻了几页,最终,打了个哈欠。
——再例如养花。
姓易的傻逼想法如天马行空,不知道受了哪本小说的蛊惑,直接命人搬了几盆价值十几万的兰花回来,对他下了死令。
除了不能将其变卖销毁,随周言怎么养都行。
不能卖,不能丢。
周言对这种东西的兴趣瞬间降至冰点,但禁不住李钟平在一旁叨叨,到最后,只能对着几盆花发愁,摸索着该给它浇多少水,让它晒多长时间太阳。
——最后,则是他最为想不通的一个问题。
诸如此类莫名其妙的事情充斥在易锦念的生活中,使得他在一天二十四小时内起码有十个小时得和这个名为周言的家伙黏合在一起。
若是以前,易锦念可没这耐心陪他这么久,不是他自信,周言这个人对易锦念而言无异于臭水沟里的臭虫,下水道里的老鼠,若不是与许清俞有几分类似,恐怕易锦念连一眼都不会赏给他。
“哎,你莫非放弃许清俞,转而开始喜欢上我了?”
周言漠不关心地调侃。
易锦念这段时间倒是磨出了些许好脾气,就算是听了这种话,面上也只会带着笑。
这个人的笑容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与天真,又似乎蕴含着一点猜不透的意味,落在周言眼中,却让他陡然产生了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窥视,被看透了一样。
……
在这个地方不能惹的有两家,其一姓易,其二姓楚,他们除了做一些市面上赚钱的贸易外,还接灰色的,不能摆在明面上来讲的生意。
楚家与易家的关系并不好,低级成员打架斗殴,高级成员争夺地盘,但因着两家的少爷从小一起长大,后面也去了同一个地方上学,他们之间的关系倒着实不错。
但这和平的关系自然不会持续太久。
当其中之一坐上了家主的位置,这如饼干般脆弱的平衡便消逝无踪。
楚奕便深刻地感受到了平衡崩毁的这个瞬间。
易家大少爷死了,易家家主死了,没有人看好的废物坐上了易家的那个位置。
若问楚奕。
易锦念是个怎样的人?
在这之前,楚奕一定会毫不留情地讥讽道——他只是一个空有皮囊,毫无脑子,也毫无才能的废物。
也正因如此,他才敢放任易锦念在许清俞周围晃悠,利用那个男人愚蠢的爱慕之心来使得自己获得一些微小的利益。
但世界的变化就是如此之快。
这个他眼中的废物眨眼间便成了同辈中最先掌权的一位,并且他夺得权利的方式可谓极尽血腥残忍,对楚家大少爷的势力的清洗,毫无忌讳与畏惧地枪杀自己的生父。
那一晚所流淌的纯粹的血色至今都会让亲历者为之胆战心惊,也一扫所有人对易家二少的评价,让人望而生畏。
曾经有多少人肆意妄为地说着易锦念是个不学无术的渣滓,如今就有多少人两股战战地当起了缩头乌龟——易家二爷可以随便评定,可以随意羞辱,但当二爷变成老爷,当其大权在握,那这群人就不得不掂量掂量自己究竟有几分几两了。
而与这些人一样。
还未坐上那个位置的自己,在易锦念面前也变成了纯粹的弱者。
他既没有残忍到去杀害自己生父的无情,也没有大大咧咧坐上家主之位的魄力。
那么,易锦念没有,他却拥有的东西是什么呢?
楚奕偶尔会想这个问题,但无论他怎么想,都无法得到答案。
直到一封邀请函被递交到他手里。
老实说,楚奕对晚宴并不热衷,对那些推杯换盏,口不对心的利益交换也兴致缺缺。
但他在前来的宾客名单里看到了易锦念的名字。
“清俞,你明天有时间么?”
“我……明天可能要加班。”
楚奕瞥了眼手中的邀请函,又看向了许清俞所在的地方,他的目光久久落在许清俞身上,眼中的狐疑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