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上了一个朋友,和她聊了聊天。”
胸口的恶心感散去了,与之相对的,则是感觉心脏像是被绞到了一起,那种感觉令他的额头朝外冒着冷汗,令他感到了自我的厌恶。
而当他瞥见楚奕沉思的表情时,更是让他内心的恐慌与不安提升到了极致。
他大概是第一次对楚奕说谎。
但楚奕似乎很简单地便接受了他的谎言,冲他笑了笑。
“那也记得给我打个电话,否则就太让人担心了。”
话落,他站起身,慢悠悠走过去,张开双臂将许清俞拥入怀中,双手顺着衣摆熟练地探入其中,顺着笔直的脊椎外的皮肤朝上缓缓抚摸。
许清俞颤了颤,下意识就想讲楚奕推开。
却见那人微微低下头来,舌尖在他的耳垂出勾了一下。
“我都不知道我的清俞什么时候学会了说谎……还真让人有些好奇。”
那一瞬间,他所谈及的稚嫩的谎言被拆穿的瞬间,许清俞便觉得一股罪恶感从心中升腾而起,像是魔鬼一般攥住了心脏。
像是要从心脏里攥出血来。
“我……”
却见眼前的男子捧起他的脸颊,眉眼仍旧柔和,楚奕的手指轻轻摩挲过他的脸颊。
“清俞,别怕,我不是向你承诺过么?我不会生气的。”
为什么呢,明明是这样温柔的说法,却在不知不觉间让他的负罪感到达了顶峰,让他的内心绞成了一团,到最后竟然产生了轻微的呕吐感。
他曾经向楚奕许诺过,他要与这个人携手走向婚姻的殿堂,他们之间不会有背叛,亦不会有隐秘。
但在他打算向那个人低头的一瞬。
“楚奕……你呢?你是不是有瞒着我的事情?”
许清俞猛的抬起头来,带着疑惑与不信质问道,他的语气比一般情况下要强烈不少,使得他苍白的脸色泛起一道不正常的红晕。
楚奕的笑容僵了僵。
这使得许清俞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从天堂坠了下去,像是溺了水无法呼吸一样。
他颤着手指,想进一步看清眼前的这个他爱了多年的人。
却见眼前的男人蓦的僵着嘴角笑了笑。
“清俞,我错了,但……我能怎么办呢……”
楚奕像是一头被逼急了的猛兽一样,他红着双眼,死死禁丨锢住身前人的肩膀,他迫使许清俞注视着自己。
“我没有别的办法啊,清俞!你知道我家那位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和你在一起已经违背了他的话,我没有办法再违背他的其他命令!”
——清俞。
——我也很无奈,很彷徨。
——我很无助。
楚奕在向他述说着他的无可奈何,他在疯狂地表达着他对自己选择的痛恨与悔恨。
他就像千钧重的砝码,就这么押在了他衡量善恶对错的天平上。
一侧放着罪恶,楚家所担负的以及这个男人肩膀上担负的不可磨灭的罪恶,这份孽业如燃烧着的烈火,如深不见底的大海,笼罩了太多的人,缔造了太多的不公以及杀戮。
当然,这一侧还放了一个名为许清俞的人,囊括了他这二十年来为了正义这个可笑的原则,囊括了他同情弱者的灵魂,囊括了他拒绝碰触罪恶的躯体。
这一侧放了这么多东西。
但另一侧只有一个楚奕。
说爱他的,要与他携手走向两鬓斑白的男人。
但当他进行称量时,这把衡量善恶对错的天平却没有立即得出正确的答案。
“清俞,如果我现在坐上家主的位置,如果我现在有足够的权力,我可以向你保证……所以,清俞,帮帮我……好么?”
——为什么你这样的人会和楚家小公子在一起?
在恍惚中他隐隐听到了这样的话。
因为。
他想要爱他,且被他所爱。
明明是可以即刻给出答案的选择,但他心中的天平却逐步偏向了另一端。
他看到了他所爱的男人眼中所弥漫的泪光,故而,他默许了罪恶的刀子刺开许清俞这个人的皮肤,它默许了它们啃噬他的灵魂与血肉。
他默许了自己原则的泯灭,沉沦于孽业之中。
心脏好像出了血,像是有什么腥甜的味道冲着喉咙冲了上去,像是下一刻,便要伴随着痛苦呕吐出来。
他直视那个男人的眼睛。
他动了动唇。
“……好。”
那个人带着欣喜与满足,将颤抖的他揽进了怀里,熟悉的温暖的感觉麻痹了痛苦的神经,竟然使得人飘飘然起来。
在怀抱中。
他注视着墙上的钟摆,神情无悲亦无喜。
他许清俞充其量也只是一个可笑的人。
但是,为什么要记起那个笑容呢?
温和的,背着光的,至今铭刻与骨子里的,让人难以忘怀的笑容。
像是幻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