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圈子时不时就要举办一场宴会。因着易锦念所作所为让不少人诟病,担惊受怕,故而最近的几场宴会都未曾邀请过他。
但今次,不知道是不是主办方头特别铁,这位被人视作洪水猛兽的家伙也在贵宾列表中。
易锦念仍带着他那与许清俞有些类似的小情人,而许清俞,很不凑巧的,今日还得加班,故而无法出席这场晚宴。
楚奕曾觉得,易锦念这种人就算是坐上高位,仍会是那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没个正形,但事实就是,易锦念完全朝着与他所期望的相反的方向前进。
他亲和有礼,八面玲珑,就算是被人说了不敬的话,也不会有特别大的反应,怎么说呢,活脱脱像极了一只衣冠禽兽。
但易锦念又不是这样的。
阴晴不定,无法无天,行事毫无章法,这样的易锦念就像是曾经拥有过的一场噩梦,而睁开眼时,已经成为易家家主的易锦念便带着小情人站在了他面前。
在这个圈子里混久了,戴一副面具已是本能。
“晚上好。”楚奕朝对面伸出手,带着客套的语气道:“恭喜你成为易家家主。”
易锦念只是笑着回握他的手。
“谢谢。”
而后,这个人四下看了一眼。
“清俞呢?”
楚奕眉头一跳。
他厌憎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的感觉,但此刻却无法俯视眼前的男人。
“还在上班。”楚奕仔细观察对面那张不错的脸,咧起一抹笑容,若有所指:“清俞上次回来时好像有些不大高兴,他的性子直,如果有什么话惹人不开心……”
易锦念很果断地打断他的话。
“我和他当了这么多年兄弟,他什么脾性我都清楚,不可能因此讨厌他的。”
两方似乎达成了某项共识。
却见易锦念身旁的小情人端着杯酒,也不提前打招呼,就那么施施然迈步离开了。
楚奕用不善的目光盯着那道略有些相似的背影看了片刻。
易锦念面露歉意。
“他大概不喜欢我把清俞挂在口上。”
楚奕表示理解。
再然后,他看易锦念追了过去,吊儿郎当勾上周言的肩,完全不在意周边人目光地与他的小情人说着什么悄悄话。
他隐隐听到了手中酒杯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周言慢条斯理转了转杯中的红酒,漫不经心看酒杯中鲜红的液体上下荡漾:“你们这些人的谈话还挺脏。”
易锦念用鼻子笑了声。
“所以……你懂吧?”
所以易锦念才想要许清俞。
像是污浊的东西看到了光。
周言就着酒杯抿了一口红酒,不置可否。
……
但与许清俞所谈及的加班不同,此刻的许清俞和宁欢在一起。
当然,他们二人并非存在着什么男女之间的暧昧。
许清俞在挖掘罪孽。
从过去流逝的时光中的那摊恶臭的污泥里刨出罪孽的缔造者,施行者以及承受者。
因着有宁欢的帮助,许清俞成功地翻到了那些不曾被他注视的,那些被埋葬在阴暗的地底的东西。
而当这份罪恶清楚展现在眼前时,像是被压迫着神经似的,许清俞只感觉自己的手掌好似也沾满了什么腐臭的东西。
“你……还好吧?”宁欢看他的脸色不大对劲,小心翼翼询问道。
“还好。”
许清俞的声音很沉,像是把什么东西沉在了昏暗的,无法看见底的深潭中,虽然潭水表面一片平静,其内却充斥着被打破的暗流。
楚家与易家,这两家是这片区域隐形的霸主,是让人无法绕过的天花板,好似自打他有记忆起,这两家就成了这个区域里的主事者,到现在几近到了无法无天的程度,就连宁欢及其父亲在处理事务时都不得不看两家的态度行事。
宁欢收起文件,给他倒了一杯水,她撩起耳畔散落的青丝,不由得疑惑道。
“像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和楚家的小公子在一起,是在令人想不通。”
许清俞怔了怔,嘴唇嗡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脱口而出,却最终梗在了嗓子里,上下都难。
为什么呢?
他记得小时候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个律师,故而上大学时,他毅然决然选择了法学专业。
法学专业与金融类专业的教室只相隔一条走廊。
故而他与楚奕最初的相遇就是在铃声消散之际,两者站在走廊两侧的隔空相望,他抱着书,孤单一人,楚奕却是众星捧月,嬉笑而行。
他记得,那一日,被人群环绕的楚奕在无意中与他对上目光后,好似有意无意地朝他笑了笑。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过了这么多年,明明有太多东西都葬在了记忆深处,他仍清楚地记着那个笑容,温和的,映在走廊尽头倒映出的日光里,像是整个人都笼上了一层柔光一样。
他至今记得那一刻。
至今回想起来,都恍若昨日再临。
……
和宁欢在一起审查文件,不知不觉便已至夜深,许清俞匆匆赶回家,见客厅的灯还亮着。
“清俞。”楚奕的面色不大好,他朝他晃了晃手机,似乎在提醒他现在究竟几点:“你去哪里了?”
许清俞看着那个人,在两者目光对上之时,不经意地移开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