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目将楚家小公子请了出去，自己则揉揉自己的肩膀，起身去了浴室。

而等到白目披着松松散散的浴袍，伴着水汽蒸腾从浴室走出时。

那狭长的双目看向了牌桌。

牌桌上放了一整副牌。

白目随手从中抽出一沓来，手指一搓，又从中抽出几张，将其丢在桌面。

“可惜啊可惜，有些牌失去了它的价值。”

随即，他像是只猫一样的趴在真皮沙发上，缠绕在他身体上的浴袍散了下来，黑色的长发遮住他赤裸的背部的纹身，他将头置于沙发柔软的扶手上，手中剩下的纸牌哗啦啦地散了出去。

旁边的柜子上有零散着放着的药，还有一面破碎的镜子，在镜子中，可以看到被黑发半遮的，那青年空洞的表情。

再然后，像是神经质一般的，那青年像是个孩子般的抓着身下的浴巾哭了出来，将自己的脸埋了进去。

他的指甲生生地嵌进了皮质沙发里，划出了刺耳的声音。

“啊……啊啊啊好痛啊……好痛啊……”

痛苦的声音回想在空阔的房间里，却无人应答。

……

风的声音从远方吹了过来，掀起最初的波澜，易家最近的运气似乎不太顺，不仅在新领域碰了几次壁，又被人抢占了先机，似是盛极而衰，面对着媒体以及营收的双重压力，易家的处境倏忽间开始变得艰难起来。

易锦念开始变得有几分阴晴不定，有时候会下达一些听起来很荒诞的命令，让李钟平以及其部下叫苦不迭。

但让李钟平略感惊讶的是，易锦念这份阴晴不定的个性竟不曾在周言面前展露过——这就导致周言这几日对李钟平颤颤巍巍的态度有了几分不解。

被李钟平提醒后，周言很无所谓地耸耸肩。

毕竟周言从本质上讲就是个野惯了的家伙，在易锦念那边，该受的苦该记的痛从没有落下过，但他却不会因着易锦念的改变而改变自己的态度。

不管易锦念那傻逼怎么想，性情怎么变化，周言都只会依照自己的喜好来行事。

说实在的，对于一个阴晴不定的疯子而言，也许适当的救赎是必要的。

但周言并不会是名为救赎的答案。

唯一能成为这个对象的，只能是许清俞，也只有许清俞。

就算许清俞眼中的易锦念变化再大，他恐怕也不会轻舍弃两者之间的关系——就算是现实变得满目疮痍，但那段同窗记忆却是真切的东西，因此，对许清俞来说，这东西就像是跗骨之蛆，注定长久地纠缠着他。

故而就算真相不间断地，被血淋淋地撕扯开来，不间断地展现在眼前，但像是无法逃离般的，不断拉扯的剪不断理还乱的线竟还是将两人的关系拉近了几分。

因此，即便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见许清俞，周言也能从易锦念细微的表现中看出他与许清俞的关系。

例如，他会花费更多的时间在外面。

例如，易锦念重新拾回了许清俞的电话号码，他们偶尔会通个话——虽然两者没什么能说的，但比起两者闹掰时的表现好多了。

而与此同时。

相较于两个人关系的回暖，他们所属的家族以及势力的关系却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恶化，经过了几小波小股势力的杂兵打架斗殴，像是越积越多的不满于一日之间爆发，原本隔岸观火的高层如今也有不少开始加入了这场战斗之中。

有敏锐的人嗅出了点儿东西，故而他们在这越聚越大的漩涡边缘，像是嗅到了肉骨头的味道的饥饿的鬣狗，等着捡在厮杀中剩下的血肉。

……

“小欢欢，好久不见。”

白目翘着二郎腿坐在院墙上，带着笑向院墙里的女子招了招手，两三米高的院墙对他而言似乎只是一个平矮的小土坡：“被你父亲禁足的滋味如何？”

宁欢抬起头，正好能看到这个人居高临下地，用冷漠地笑容注视着她。

她被她的父亲禁足了，就在她从医院回来的那一日。而这几日，她的父亲的脾气一天天变得暴躁起来，像是难以控制自己一样的，把气都撒在了别人身上。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白目笑着摊摊手，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不以为意地说道。

“这位大叔也只是怕你遇到危险，虽然只能想出这类下作的手段。”

她不喜欢这个男人。

却已经可以渐渐从他的话里提取出有用的信息。

“危险？”

她问道。

却见白目伸出了两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做出了走路小人的姿态。

左手与右手的小人咚一声撞在一起，再然后，一起倒地。白目为这个手指短剧添加了唯一的落幕语。

“两只狼正要厮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