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锦念背对着他，故而他看不清楚在这样一个几近于灾难般的场景前那个青年会展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但易锦念只是平静地把一只手伸向后方敲了敲车窗。

在火舌蒸腾而起的近乎于空气的扭曲中，这个人的背影好似也模糊扭曲了起来。

而司机心领神会，意图再次启动轿车，载着他冲向这一片乱象之外，但车刚走一点儿距离，却不知是谁偷偷地瞄准车子后轮开了几枪，车胎爆破时产生的颠簸使得周言的身形晃了晃，而接下来一场近距离的爆炸的冲击则将车子的四面玻璃均震出了蜘蛛网般的裂纹，像是稍碰一下便会碎裂一般。

“担心老爷？”

周言在片刻沉默，抱着双臂用理智且冷漠的口吻道：“那种人渣，死了才更好。”

“老爷若是会那么简单地死去，可是当不上易家老爷的。”

砰的一声，一面车窗的玻璃碎去，近乎于进入蒸笼般的热气也随之湧入，令人呼吸都有些焦灼的热气里，爆鸣声，惨叫声与耳旁不断响起了沉闷的响声不绝于耳。

周言下意识想要确认一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到某颗子弹直直打到轿车上时，他缩了缩肩膀的同时，也情不自禁地冷笑。

在这样的情况下，两方竟然还能拿起武器进行厮杀，有人被子弹所打中，有人在火里燃烧，也有的直接被推了下去，不知死活，任由海面上的火舌跃动，敌方在岸上将其一个个射杀。

其实人就是这样，就算是在这种环境下所想的也只有吞噬与被吞噬，不论是易锦念还是楚奕都是其中的佼佼者。

“周先生，这辆车还能撑一段时间，所以还请您好好躲在里面，周围自会有人护您的安全。”

这位看上去年纪并不算小的司机，此刻也从车子的隐蔽的小匣里取出自己的武器，从被打的面目全非的轿车里跳出去，冲进了燃烧着的火里。

老实说，周言并不想去掺和这件事，他本就与易锦念是一丘之貉，只要自己能够从中获利，其他人的结果根本与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但爱是什么呢？

是流于表面的性？亦或是对自我的背离？还是单纯的不求回报的感情？

在火焰中，他看到了在明亮的光下如影子一般的暗色，他瞥见那一抹掠着刺目的光推了几步的熟悉的背影。

但若他侧头，便能看到从阴影中伸出的枪筒，正瞄准了那个熟悉的背影的心脏的位置。

有人背着火光，带着狞笑缓缓扣动了扳机。

有人从车里跳出来，朝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扑了过去。

在这能令大地颤抖的爆鸣声中，在这精铁碰撞声中，在惨叫与怒吼夹杂的几近于灾难的地方，子弹出膛的声音以及没入血肉之中的声音变显得微不足道起来。

“……周言？”

有人一个踉跄后侧过头，漂亮的桃花眼在跳跃的火光下闪烁着难以理解的色彩。

有人脸色煞白，按着自己的腰腹一侧，勾起唇角，咧了一个稍显苦涩的笑。

“妈的……是真的疼。”

有人倒下去，再也没有爬起来。